既然人家还在单向努力还没確定关係,顾屿也就很识趣地没有当面戳穿或追问细节。

“你说得对。”顾屿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著他,

“现在的助理团队规格確实不够了。你顶著整个集团的信息中枢和对外衔接,时间长了铁人也得趴下。”

陆知远明显鬆了口气。

“这样。”顾屿用食指敲了敲桌面,

“正是时候,把你的班子彻底升级,正式成立一个『总裁办』。”

“总裁办?”

“对。直接向我匯报的中枢机构。”顾屿思路清晰地往下派任务,

“把你手底下现在那几个助理里,脑子灵活、办事牢靠的,直接提拔上来当小组主管,各自认领几条业务线的日常对接。然后,正式对外扩招,扩大编制。”

顾屿掰著手指,一条一条列得很清楚。

“日常会议纪要、各条业务线的信息归集与上传下达、外部关係维护和接待、內部跨部门协调、出差行程安排、文件审批流转……这些流程性、执行层面的工作,全部拆分给总裁办的各个小组去跑。”

“你以后的精力只需要放在两件事上。第一,我点名让你直接盯的核心项目。第二,帮我想大事、看方向。明白吗?”

陆知远眼睛亮了,拿起手机就准备记。

“那总裁办的总编制怎么定?”

“先按十五到二十个人的规模来搭,分出实业硬体、网际网路软体、投资併购和海外业务几个专组。招人的要求不变:聪明,嘴紧,抗压,执行力强。不用全是名校出身,但必须反应快。”

顾屿顿了顿,

“你负责首轮筛人定岗,核心骨干挑好了,最后我来面。”

“明白。”陆知远飞快地在备忘录里打完字,抬起头,

“还有別的要交代的吗?”

顾屿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手机拿起来,解锁,又扫了一眼首页那些疯狂唱多股市的帖子和视频。

然后把手机递给陆知远。

“你看这个。”

陆知远接过来翻了翻,刷了几条。

“全在喊牛市万岁。”他把手机还回去,

“上证前天收盘四千四,今天盘中一度衝到了四千五,成交量连续破万亿。”

“你觉得这行情还能涨多久?”顾屿问。

陆知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

“我不太懂二级市场。但从宏观面和政策导向来看,势头確实罕见地强劲。上面近期连续释放鼓励直接融资的信號,这几天连我老家那边的亲戚都在问我该买哪只股票,全社会的资金都在往里涌。如果能借著这股政策东风进场,应该大有可为。”

“嗯。”顾屿把手机搁下,

“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回去之后统计一下,迴响科技目前帐上能调动的国內人民幣现金有多少。把各个业务线的预留资金、九章量化在国內吃套利的可提取利润、还有高德那边上个季度划过来的分帐,全部理一遍。我要一个精確到千万级的总数。”

顾屿看到陆知远正在记录的笔突然停住了。

陆知远推了推眼镜,本能地展现出大智囊的严谨:“顾总,春节前咱们刚砸了上百亿打补贴战,高德和回音商城那边的现金流也是刚回血不久。您现在突然要把家底精確到千万级全部理出来……”

说到这,陆知远抬起头,平素温吞內敛的镜片后透出几分激动,他看著顾屿的眼睛。

“顾总,迴响也准备带著资金进场分一杯羹了?”

顾屿听出了他话里明显的跃跃欲试。

很显然,这位平时专注实业与宏观政策的大智囊,此刻也觉得这股全社会狂热的牛市是一次不可多得的红利期,以为顾屿要准备入市炒股。

顾屿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楼下中关村大街上下班高峰的车流。

“知远,你知道这轮牛市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吗?”

陆知远把手机放下,微微皱眉思考了几秒。

他对宏观政策门清,但对於二级市场的具体资金结构確实没有深入研究。

“应该是国家鼓励直接融资,加上货幣政策宽鬆带来的流动性溢出?”

陆知远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宏观层面的標准答案。

顾屿转过身来,看著他摇了摇头。

“那只是表面文章。”顾屿的声音平静得出奇,

“这轮牛市的钱,是借来的。”

陆知远愣了一下:“借来的?”

“对。官方渠道的场內融资融券余额,目前已经突破了两万亿。”

顾屿走回桌边,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更恐怖的是水面之下的场外配资。伞形信託、homs系统分仓,这些工具把成百上千亿的民间资金,以一比三甚至一比十的槓桿倍数,疯狂输送进了市场。保守估算,场外配资的规模就在五千亿到一万亿之间。”

陆知远闻言,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不炒股,但金融常识是顶尖的,自然明白十倍槓桿聚集在同一个池子里意味著什么样的毁灭性风险。

“两万亿的场內槓桿,加上將近一万亿的场外槓桿。整整三万亿借来的钱,硬生生顶在四千五百点的高位上。”

顾屿拿起一支笔,在面前的a4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向上箭头,然后在箭头顶端重重地画了一条横线。

“当一个市场有三成以上的资金是借来的,而且这些借来的钱集中在同一个方向上……”

顾屿把笔放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陆知远。

“你觉得,这些隨时可能爆仓的槓桿,对市场真的是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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