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下午,北京,中关村理想国际大厦十七层。

顾屿的课本早合上了。

他右手撑著下巴,左手拇指划著名手机屏幕。

回音app的首页信息流里,財经类內容的占比在过去两周明显上升。

海量引擎的算法推荐不会骗人,用户的注意力在往哪儿涌,数据比什么都诚实。

他刷到一条短视频。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营业部门口,身后大屏幕一片通红,满脸红光地对著镜头喊:

“五千点不是梦!年底见六千!兄弟们冲啊!”

顾屿划过去。

下一条。某知名財经博主的文章:

“论改革牛的底层逻辑:这轮行情为什么不一样。”

再下一条。某证券公司首席经济学家的演讲片段:

“国家牛市,大胆买入,坚定持有。”

再下一条。一个拎著菜篮子的阿姨,对著手机屏幕上的k线图指指点点,旁边另一个阿姨凑过来看。

顾屿笑了一下,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信號已经很明显了。

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股神的时候,镰刀已经磨好了。

办公室的门响了两下。

陆知远推门进来。

今天的陆知远看起来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那副永远雷厉风行的精英做派还在,但眉宇间多了一层藏不住的疲態。

“顾总。”他坐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掏文件夹,而是先喝了口冷咖啡。

顾屿挑了挑眉。

“怎么了?好几天没见你这副人困马乏的样子了。”

陆知远把咖啡杯搁在茶几上,沉默了两秒。

“顾总,我博士论文下个月初就要正式答辩了。”

“嗯,我知道。你之前跟我说过时间。”

“但我现在根本挤不出时间改稿子了。”

陆知远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里带著一点不太明显的委屈,

“您知道上周四我几点下班的吗?凌晨两点四十。早上六点半闹钟响,我强撑著爬起来改了一个小时论文,七点半您的早会纪要就发过来了。我现在闭著眼睛都能在飞书上打字回復了。”

顾屿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没有插话。

陆知远重新戴上眼镜,搓了搓手指,像在组织措辞。

“刚入职那会儿,咱们的业务板块加起来满打满算也就七八条线,我一个人盯著还转得开。现在呢?虽然手底下已经配了几个助理,但摊子铺得实在太大了。”

陆知远苦笑了一声,

“星火、星舟、星源、云居、拾光投资、深蓝航线、盗火者、防火墙、大航海、九章量化、雅安基地、高德、回音商城、极光直播、西红柿、a站、星云游戏、骑跡出行、引力、飞书……”

他掰著手指头数,数到第十三个的时候放弃了。

“底下那几个助理,每天光是跟进各条业务线的財务报表、常规审批和会议纪要,就已经天天熬大夜了。只要是涉及到跨部门协调或者需要决策匯总的东西,最后还是得全压到我这儿来。我的带宽真是不够用了。”

顾屿忍不住乐了。

“行了行了,我听出来了,你是来找我诉苦的。”

“不完全是诉苦。”陆知远把眼镜重新戴好,恢復了几分正色,

“是客观事实。很多事情如果再不拔高协调层级、扩大分担人手,要么会出紕漏,要么……”

他顿了一下。

“要么我连个周末都腾不出来。”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顾屿耳朵尖。

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盯著陆知远看了大约三秒钟。

陆知远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

“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顾屿问。

“什么情况?”

“周末需要腾出来的那种情况。”

陆知远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下。

速度很快,如果不是顾屿盯著看,根本注意不到。

“也不算什么具体的情况。”陆知远乾咳了一声,视线微微移开,

“就是……上周回学校交答辩材料的时候,在经管学院那边刚碰见个比较欣赏的目標。加了微信,但连约人吃顿饭的整块时间都凑不出来,所以关係到现在都还没確定下来。”

顾屿哦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似笑非笑的瞭然,顺口调侃了一句:

“能让你这工作狂铁树开花的,看来经管学院这回是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啊。改天带出来见见?”

陆知远略显窘迫地推了下眼镜:“

八字还没一撇呢,顾总,等確定了再说吧。”

顾屿没有过多去调侃。

陆知远学歷顶、长得不差、为人又沉稳靠谱,读到博士快三十的人了,有点私人生活太正常了。

以前没提过,是因为確实忙得连轴转。

现在为了个还没追到手的目標,专门拐弯抹角地把“周末”两个字拎出来跟老板诉苦,显然是这高强度的工作严重阻碍了这位大智囊的感情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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