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誒,你现在干什么呢?”

“我在我们村董家峪开了个百货店,效益不错。前些天王老师跟我说用不了多久,摩托车甚至是汽车会越来越多,建议我学习修理技术,將来肯定能派上大用场,我正忙这事呢。”

“不简单啊!”

“嗨,还不是王老师和咱们学校给了我机会嘛!”

“你真会说话!”

四个老师对门外的双排车感兴趣,过去观瞧。董玉林介绍说:“这车是我新买的,以后老师们有什么事,只管叫我,隨叫隨到!”

“真好哎!你发財了,多少钱买的?”吴小平问。

“算是挣了几个小钱。这车不贵,才几万块钱!”

“『才几万块钱!口气不大啊!”閆金民拍了拍董玉林的肩膀。

董玉林憨厚地挠挠头。

金蓤关切地问:“玉林,这几年怎么没见过你啊?”

“金老师,我发过誓,不混出个人样来不见王老师,不见同学们!”

“你这还不行吗?都买了车了。”

“这……拿不出手。要不是王老师叫我来,我还不好意思上学校来呢。”

“好,有志气,继续努力!”

“金老师,谢谢您!”

谈笑间,传达室门开了,冯登来手提一个大提兜出来,锁上了门。眾人一看手錶,5点59分,老头儿真守时!

冯登来一句话不说,径直来到车前,坐在了副驾驶位子上。其余四人上了后排。董玉林发动著车,双排稳稳起步。

这一带的公路不同以往了,1987年就完成了以三道山中心街为枢纽,向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延伸的公路网,这也是傅百燾上任以来的功绩之一。

双排车一路向北,疾驰而去,不到15分钟,来到了三宝滩。

眾人跟著冯登来下了车,来到洄河岸边。董玉林说:“冯老师,各位老师,王老师让我只送到这儿,不许多走一步。我在这儿等候你们回来,你们放心去吧。”

眾人觉得有意思,不知道王林和冯登来是怎么捏咕的,也不便深问。

见岸边来了人,对岸一下驶来四条小船。閆金民眼尖,认出了上次免费让他们搭乘的何继恆,何继恆也认出了他们,双方立刻同时大声地打起了招呼。

等渡船到了对岸,閆金民假意掏钱,何继恆坚决不要,说道:“王林老师是五中的,凡是五中的老师和同学,我一律免费!”

“那您得白搭多少工夫啊?”

“没事,我高兴!”

眾人只好再次对他表示感谢。

冯登来往山上走去,四人紧紧跟隨。他们看出来了,这是要上对山,三年前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一个小时后,眾人像三年前那样下道,走上一条没有路的小路,跳下一道深坎,到了一座坟丘前边。

一切都是老样子:一米高的坟头,一尺厚的杂草,一块高近一米、宽约半米的简易石碑,碑上七个大字:梁辰梁幸媕之墓。眾人太熟悉不过了。

“原来是让我们陪他上坟来了!”吴小平心里想著,差点说出声。

冯登来在墓碑前摆放好点心和水果,盘腿坐在地上,从提兜里拿出一沓子纸钱,捻起几张,用打火机点著,放到前面的铁桶里。那只铁桶锈得更厉害了。

五六分钟后,纸钱烧完,冯登来站起来,向墓碑施礼,鞠了三个躬。礼毕,他说:“你们知道吗?这个坟墓里其实没有人。”

“啊?”眾人十分惊讶。

“墓主人梁辰、梁幸媕也都不是本地人。”

眾人更诧异:“这是怎么回事?”

“1933年冬天,有一家比较富足的四口人,从东北逃难到吴各庄……”

“吴各庄,我们村?”吴小平兴奋地问。

“对,就是你们村。”冯登来说,“你听说过吗,你们村在解放前有家大地主,一天晚上突然失火,全家都烧死了?”

“听说过。”

“墓碑上的人就是这家的人。”

“噢……您怎么会知道?”

“说来话长。这家的男主人姓佟,叫佟关。”

吴小平点点头:“对。”

“女主人身体不好,常年有病,很少拋头露面。他们有个两岁的女儿,乳名小安,长大后,起学名叫佟幸媕。”

“佟幸媕,她和梁幸媕是……”

“是同一个人。还有个3岁的小男孩,叫梁辰,是女主人逃难途中收养的孤儿,所以,梁辰也管女主人叫娘。一家四口无处可投,佟关使了点钱,让村长帮助他们安顿了个家,就是吴保家。”

“噢,吴保啊,知道,他早死了。”吴小平急赤白咧地说。

“嗯。可是,你知道吴保和这一家四口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吗?”

“这……不清楚。”

閆金民似乎看出了一点门道,诚恳地央求说:“冯老师,麻烦您给讲讲唄。”

“嗯!”

於是,冯登来娓娓道来——

吴保的祖上是个穷苦人家,到他爷爷那代,家里只有三间老房。吴保是个瘸子,光棍一个,生活煎熬。佟关来了以后还不错,花了一笔钱,买下了吴保的宅院,还僱佣他干点零活,让他跟全家一起吃饭。

1936年初春,女主人死了,佟关续了弦。到1939年,先后生育了两个儿子。

从此,小安和梁辰没了家庭地位,被新女主人逼著,每天像佣人一样干苦活。梁辰更惨,连一天的学都没上过。

1945年,佟关的家业很大了,有良田一百多亩,常年雇著六七个短工,还从外地聘用了一个20多岁的文化人,做长工,兼做管家,叫侯建勛。

这时候,小安和梁辰也长大了,小安亭亭玉立,梁辰高大英俊。两人虽然生活在同一家,却不是同姓人,算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別看小安是姑娘,却非常有胆魄,她勇敢追求梁辰;而梁辰则显得有些害羞。两人偷偷地发展著关係。

不久,发生了意外。

1946年5月的一天,管家侯建勛叫梁辰陪著,一起到县城买东西,突然遭到国民党军队抓兵,梁辰被抓走了。

1948年12月,梁辰所在的国军,在淮海战役中全军覆没,他成了俘虏,经思想改造,加入了解放军。1949年4月27日,在追击溃退的国军时,身负重伤,临死前,交给护理他的冯登来一只小玉环,委託他有朝一日还给小安,说此生未娶,终生遗憾,对不住她了。

梁辰还叮嘱冯登来,万一找不到小安,可以找一个叫吴保的人。

直到1953年11月,冯登来才有机会来到三道山,找到吴各庄。一打听,佟家早灰飞烟灭了,只见到了吴保。吴保了解了冯登来的意图,告诉了他实情。冯登来吃惊不小!

原来,佟关並不是女主人的原配丈夫,女主人的原配丈夫叫梁坤明。夫妻俩在逃难时,领养了一个孤儿,就是小梁辰。后来在一家小旅馆,遇见一个奄奄一息的流浪汉,將其救下,此人就是佟关。他们给佟关治好病,还允许他隨他们一家一起行走。

进关不久,逃难的人群遇到一伙强人抢劫,混乱中,梁坤明失踪了。一家人苦苦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兵荒马乱的,上哪儿去找啊!

面对弱小的两个孩子,本身就很病弱的女主人,只得委身於佟关,继续南行,並在吴各庄安了家。

梁辰也不是无缘无故被抓的。

梁辰被抓兵的当天晚上,阴云密布,要下雨,吴保到房后园子里,给柴垛盖雨布。刚盖好,来了两个人影,是侯建勛陪著佟关来到附近。

只听侯建勛悄悄地对佟关说:“老爷,那事办妥了。我跟徵兵的小头目说我有个兄弟,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当兵混口饭吃吧。我兄弟小,不想当兵,只能麻烦您亲自把他带走了。就这样,小头目乐不顛地跟著我,找到了这个兔崽子,连踢带掐,把他弄走了。嘿嘿,您给的钱,我一分没花,全给您省下了,这不是……”

佟关听了,夸道:“好,办事利索!我许诺你的,绝不食言,得个机会,我把你和小安的婚事办了!”

侯建勛一听,当下跪倒磕头:“多谢老爷!”

吴保听罢,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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