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京城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靄中,那种冷意是钻心的,直往人的脖颈子里钻。

苏长青坐在前往宫门的车轿里,怀里依旧是阿千准备的那个暖手炉。

昨夜那碗梨汤確实养人,让他这几年因操劳而略显乾涩的脾胃舒缓了不少。

但此刻,隨著轿子一下下规律的晃动,他眼中的柔和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清明。

“王爷,昨儿个周大人大婚,席面上虽热闹,但礼部那边好像有些碎言碎语。”

阿千坐在轿厢外侧,声音压得很低,却穿透了厚实的帘布。

苏长青闭著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碎言碎语?无非是说子墨这婚事办得逾制,或者是说本王太宠著这帮『工匠』了。”

“还有……关於周夫人。”

阿千顿了顿,“有人说,定南侯府的嫡女嫁给一个『摆弄奇淫巧技』的寒门,是辱了勛贵的体面。”

苏长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

这些躲在阴影里的老顽固,还没看清这大寧的天下到底是谁在撑著。

他们引经据典,不过是为了维护那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不必理会。让锦衣卫盯著,谁跳得最欢,把名字记下来。年后工部要修川汉铁路,正好缺几个去前线督工、风餐露宿的『文人』。”

苏长青的声音古井无波,却定下了一个人的前途。

奉天殿內,香菸繚绕。

年少的小皇帝坐在高位上,虽然已经开始接手一些琐碎的政务,但在处理军国大事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摄政王。

苏长青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蟒袍,没戴大氅,显得身形有些清瘦,但那一股子压人的气场,让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內迴荡。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

礼部右侍郎,沈培。

这老头儿在朝中素来以“耿直”自居,但苏长青知道,他背后的根须连著的是南方那些失了特权的豪绅。

“臣沈培,有本要奏。”

沈培颤巍巍地举起象牙笏板,声音却洪亮。

“昨日工部尚书周子墨大婚,虽为圣上赐婚,但其婚礼之奢靡,其接亲之座驾怪异无常,沿街引得百姓议论纷纷。周大人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勤勉治学,反而钻研奇淫巧技,甚至在大婚之日弄出个『无马之轿』。此举有违古礼,败坏风气,臣请朝廷对其严查,以儆效尤!”

殿內一静。

周子墨今日没来,他还在新婚假中。

顾剑白那货虽然来了,但昨晚喝得太凶,此刻正缩在武將队列里打哈欠。

听到有人弹劾周子墨,他刚要瞪眼发作,却看到了苏长青微微抬起的手势。

苏长青没看沈培,只是低头整了整袖口。

“沈大人,你说周子墨的轿子怪异无常?

”苏长青终於开口了,语速不快,带著一丝慵懒。

“正是!无马而行,內设机巧,此乃邪魔外道,惑乱民心!”

沈培见苏长青回应,以为抓到了痛脚,语气愈发激昂。

“那你知不知道,那轿子里装的弹簧和减震轴承,正是前线神机营最新式炮架的核心部件?”

苏长青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刺沈培。

“周子墨为了测试这套部件在复杂路况下的稳定性,在大婚之日亲自试乘,为的是我大寧千万將士的性命。沈大人,你口中的奇淫巧技,在边关就是杀敌的利器。”

“这……婚宴之上,岂能混为一谈!”沈培脸色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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