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煤气灯。”

“它是用煤的魂魄点燃的。”

“从今天起,京城的夜晚就不一样了。”

“工坊可以晚上开工,商铺可以晚上营业。时间被拉长了。”

他转过身,看著黑暗中的王府花园。

“阿千。”

“在。”

“明天把府里的灯也都换了吧。换成这种气的。”

“这会不会太贵了?”阿千有些心疼。

“不贵。”

苏长青笑了笑。

“因为咱们手里握著那霸的煤矿,握著西郊的焦化厂。”

“这光,是咱们自己造的。”

夜深了。

京城的喧囂逐渐平息。

但在那新铺的水泥路上,在那明亮的煤气灯下,依然有几辆装了橡胶轮的人力车在飞奔。

车夫的脚掌踩在坚硬平整的路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车轮滚滚,向前延伸。

天佑四年的十月中旬,京城入了冬。

虽然还没下雪,但西北风已经颳得有些紧了。

风从德胜门灌进来,顺著笔直宽阔的水泥御道一路向南吹,捲起几片枯黄的槐树叶子,贴著灰白色的路面滑行,发出沙沙的声响。

紫禁城,乾清宫。

天还没亮。

大殿內並没有点蜡烛,而是亮著四盏新装的煤气吊灯。

玻璃灯罩里,蓝白色的火苗稳定地燃烧著,发出极其轻微的“嘶嘶”声。

这光线比蜡烛明亮,且不跳动,照得大殿內金砖地面纤毫毕现。

十二岁的小皇帝赵安坐在书案前。

他身上穿著一件紫貂毛领的常服,手里拿著一份刚刚印出来的《京师早报》。

这份报纸是礼部和商局联合办的,用的纸张是西郊造纸厂的新品,厚实,不透墨。

苏长青坐在下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盏热茶,茶盖轻轻拨动著浮叶。

“亚父。”

赵安放下报纸,指著头版的一条消息。

“这上面说,大寧去往南洋的商船,这个月又增加了二十艘。户部的关税收入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

“不仅如此。”赵安翻过一页,“西郊的煤价降了,因为铁路运力上来了。百姓们今年冬天都能烧得起蜂窝煤。”

苏长青喝了一口茶,暖了暖身子。

“陛下看得很细。”

“这些数字,代表著大寧的血脉是通畅的。”

“不过,陛下也要看看缝隙里的东西。”

苏长青指了指报纸角落里的一块小方块。

那里写著:西南多雨,盐运受阻,黔地盐价微涨。

“盐价涨了,说明路不好走。路不好走,人心就会浮动。”

苏长青放下茶盏。

“大寧现在虽然富了,但富的是京城,是江南,是沿海。內陆的山沟里,日子依然紧巴。”

赵安看著那行不起眼的小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朕记下了。回头让户部查查,是不是那边的盐商在捣鬼。”

“还有一事。”

赵安从书案下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这是周尚书昨日送进宫的。说是工部新制出的自来火。”

赵安打开盒子,取出一根顶端涂著红色药粉的小木棍,在盒子侧面的砂纸上轻轻一划。

“嗤。”

一团小火苗瞬间燃起。

“这东西真方便。以前还要用火镰打半天,现在只要轻轻一划。”

赵安吹灭了火柴,看著那一缕青烟。

“朕听说,这也是用了南洋运回来的磷矿?”

“是的。”苏长青答道,“南洋不仅有橡胶,还有磷。那是做火柴和化肥的好东西。”

君臣二人的对话,平静而琐碎。

在这明亮的煤气灯下,大寧似乎正如这初升的太阳一般,充满了勃勃生机。

工业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让这位年轻的皇帝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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