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京城的每一个罐头厂,都用上这里的锡。”

雨季的暴雨每天准时在午后降临,將这座刚刚经歷过战火的城市冲刷一遍。

废墟上的黑灰被雨水带走,流入大海,將近岸的海水染成浑浊的灰色。

城堡的残垣断壁旁,一个新的庞大工程正在进行。

周子墨戴著一顶宽檐的竹编安全帽,穿著高筒胶鞋,站在泥泞的工地上。

他的手里拿著一根铁钎,正在检查刚刚凝固的地基。

那是“大寧马六甲海关大楼”的地基。

在他身后,数千名从锡矿那边调来的战俘,以及本地僱佣的劳工,正在进行一项他们从未见过的操作。

几口巨大的铁锅架在火上,里面不是煮饭,而是炒著石灰石粉末和黏土。

旁边,几十个木槽里,工人们將这种炒制过的灰色粉末,与沙子、碎石混合,再倒入淡水。

“搅拌!快!”

监工大声喝令。

铁铲在木槽里翻动,灰色的粉末变成了粘稠的浆糊。

工人们用独轮车推著这些浆糊,倒入早已支好的木板模具中。

模具中间,插著一根根拇指粗的螺纹钢筋,这是京城钢厂专门为南洋建设生產的。

当地的土著长老蹲在远处,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在他们的认知里,房子要么是用木头搭的,要么是用石头砌的。

从未见过这种把“烂泥”倒进木盒子里盖房子的做法。

“周尚书。”

张猛走了过来,手里提著一串湿漉漉的香蕉。

“这些土人都在传,说我们在施妖法。说那种灰泥是吃人的沼泽,干了以后会把人的魂魄锁在里面。”

周子墨用铁钎敲了敲脚下的一块混凝土石块。

“噹噹。”

声音清脆,坚硬如铁。

“王爷说,这就叫水泥。”

周子墨说道。

“这是大寧要在南洋扎根的基石。”

“木头会腐烂,会被白蚁蛀空。石头太重,开採运输太慢。只有这东西,水火不侵,虫蚁不入。”

“告诉那些土人,这確实是妖法。”

周子墨转过身,看著那正在拔地而起的灰色墙体。

“这是工业的妖法。它能让这栋大楼在三个月內建成,並且屹立一百年不倒。”

“只要这水泥浇筑的炮台和海关还在,大寧的规矩就在。”

马六甲海峡的主航道上。

一艘掛著葡萄牙旗帜的商船“圣玛利亚號”正在缓慢航行。

船长路易斯站在船头,神情紧张。

他听说这里的统治者换人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东印度公司被一群东方人打跑了。

现在的马六甲,掛的是那个神秘的龙旗。

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艘涂著灰漆的巡逻艇。

那是一艘小型的蒸汽炮艇,没有帆,烟囱里冒著黑烟,速度极快。

船头架著一门速射炮,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商船。

“停船检查!”

巡逻艇上,一名大寧水兵拿著铁皮喇叭,用生硬的葡萄牙语喊道。

“圣玛利亚號”降下风帆,慢慢停在海面上。

几名身穿白色制服的大寧海关税务官登上了商船。

他们手里拿著帐本和算盘,腰间掛著转轮手銃。

带头的是一名年轻的官员,名叫陈文,是商局派驻马六甲的首任税务司长。

“船长路易斯?”

陈文翻开商船的货运清单。

“运的是香料和象牙?目的地是里斯本?”

“是的,大人。”路易斯恭敬地递上一袋金幣,动作隱蔽而熟练,“这是给各位大人喝茶的。”

以前在东印度公司管辖时,只要给足了贿赂,税金是可以商量的。

陈文看都没看那袋金幣。

他身后的两名税务兵直接上前,將那袋金幣没收,並在一张罚单上记录下来。

“行贿海关人员,罚款白银五百两。”

陈文语气冰冷。

“根据《大寧南洋通商条约》,香料出口税是百分之十,象牙是百分之二十。另外,还要缴纳海峡通行费、灯塔维护费和港口停泊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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