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方翻译的话语冰冷。
“根据合同,三期款项应该在五天前到帐。”
“如果我们下午四点前收不到省政府的结匯许可,我们將向大使馆提交正式的营商环境申诉。”
林江海看向身后的一摞报表。
“我们正在核实你们二期的设备折旧……”
“那是会计的事。”
德方代表起身,合上电脑,动作僵硬。
“我们只看银行的流水。”
“既然省政府无法履行担保责任,我们保留撤资权利。”
人走了,会议室里死气沉沉。
林江海抓起电话拨给省財政厅,得到的答覆依旧是那句冰冷的官话:
“高省长说了,委员会覆核完的项目,需要林副省长出具书面信用担保函,財政厅才敢放款。”
林江海捏著话筒,手心全是滑腻的汗。
他不敢签那个字。
那是一百个亿的项目,万一审计出问题,那就是他的政治终点。
沙瑞金给他的这枚公章,不仅没让他成为汉东的管家,反而成了扣在他手腕上的镣銬。
……
一处不起眼的院落前,祁胜利推开了那扇漆面斑驳的门。
钱老正坐在廊下,膝盖上盖著薄毯,手里是一本厚厚的史书。
听见动静,老人家连头都没抬。
“胜利来了。”
钱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咬字极准。
“坐吧。”
祁胜利规规矩矩地坐在石凳上,姿態放得很低。
他没带礼物,只带了一份半月度的汉东经济走势图。
“钱老,汉东的风向变了。”
祁胜利没绕弯子。
“我那个任命被卡住不要紧,可汉东的底子快被折腾没了。”
“外资撤离的消息,这两天在商务部那边已经掛了號。”
“我担心,再这么搞下去,咱们好不容易在东南开的这块试验田,要成荒地了。”
钱老翻过一页书,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会儿。
“沙瑞金是去干什么的,你们当初心里都有数。”
老人家缓缓开口。
“上面让他去,是觉得汉东本土派太抱团,需要去中和一下。”
“但他现在搞那个『统筹委员会』,確实有些过火了。”
“手伸得太长,容易绊著自己的脚。”
祁胜利身子前倾。
“钱老,中和归中和,但不能砸锅。”
“沙瑞金现在用人,只看站队不看本事。林江海在財政部是好手,但在地方上,他连林城的土是什么顏色都分不清。”
“这种干部下去,不是去解决问题的,是去製造问题的。”
他看著钱老的侧脸,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现在部里关於我的任命,有人在背后借著汉东的乱局做文章。”
“其实,只要汉东稳了,一切声音都会消失。”
“你是想让我说话?”
“我是想让钱老看看这汉东五千万人的饭碗。”
祁胜利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中山装。
“如果沙瑞金守不住汉东的平稳,那就证明他这个班长不称职。”
“既然他压不住阵,为什么不换个能压住阵的人去?”
钱老盯著祁胜利看了许久。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颯颯声。
“瑞金这孩子,性子还是急了点。”
钱老重新拉了拉膝上的毯子。
“但这调动,不是儿戏。”
“你那个扶正的事,下周我会在办公会上提一嘴。”
“至於汉东……”
老人家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冷。
“让他再在那儿演一段戏。”
“要是那顿戏唱成了独角戏,底下的看客全走了,那戏台子也就该拆了。”
祁胜利心中悬著的石头落地。
他知道,这番话,就是给沙瑞金判了“观察期”。
只要汉东继续烂下去,沙瑞金的省委书记,也就当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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