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深秋,风里卷著刀子。
省委一號楼,沙瑞金站在窗前。
桌上,那份“统筹委员会”的运行周报被他用红蓝铅笔划出了不少圈。
在他看来,这些红圈代表著他正在一寸一寸收復汉东的经济失地。
“书记,林副省长过来了。”
林江海进屋时,大衣都没脱,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他在“统筹委员会”待了不到两周,眼袋重得像掛了两只灌了铅的沙袋。
“江海,坐。”
沙瑞金指了指沙发。
“审计那边进度如何?”
“快不起来。”
林江海嘆了口气,公文包被他重重地放在膝盖上。
“吕州和林城那边的项目太杂,单是那些为了保招商而签的补充协议,就够审计厅的人翻上三个月。”
“咱们那枚覆核章,现在盖下去容易,收回来难。”
沙瑞金端起紫砂壶,壶盖磕在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你办事细致。”
“汉东这几年步子快,泥沙俱下,不查清楚,怎么整合?”
“这统筹委员会,就是为了把散在地方上的財权,重新聚回省委。”
沙瑞金说得篤定。
他要的是整合,是绝对的掌控。
可他没看见,汉东这部原本轰鸣的经济机器,因为这个“二次覆核”,已经开始由於润滑不足,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与此同时。
省政府,高育良的办公室。
高育良正拿著一支饱蘸浓墨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一个“慎”字。
笔尖悬而不落,力道全在腕上。
祁同伟推门进来,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坐在了老师对面。
“二叔来电话了。”
“上面有声音说,汉东最近的局面太乱,需要他在原来的位子上再压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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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的毛笔终於落下。
那一横写得极短,却透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那是藉口。”
高育良放下笔,摘掉老花镜,用绒布仔细擦拭。
“沙瑞金搞统筹,把权力收进了口袋,却把责任全留在了外面。”
“数据,是骗不了人的。”
高育良指了指桌上一份刚送来的文件。
那是全省各级政府上报的行政效率投诉匯总。
“同伟,二叔的意思很明確。”
“既然有人想在汉东筑坝,那咱们就帮他把这坝筑得更高一点。”
“让这水,彻底变成死水。”
祁同伟抬眼。
“老师打算怎么做?”
“沙瑞金不是讲规矩吗?那咱们就给他讲透。”
高育良坐进圈椅,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点。
“告诉法制办和审计厅,凡是委员会覆核过的项目,省政府不再进行行政背书。”
“既然省委要统筹,那就统筹到底。”
“以后项目出了岔子,或者外资要打官司,让法务部门直接去一號楼对接。”
这是绝户计。
把行政主体的信用,直接转嫁给省委一號楼。
沙瑞金想在汉东当那个一锤定音的人,高育良就要让他尝尝,那一锤砸下去,反震回来的力道有多大。
“另外,”高育良补充道,“通知林城和吕州,把他们手里那些因为审计停滯的民生工程名单整理出来。”
“不需要找林江海求情。”
“既然委员会卡了审批,那就让代表们在年终质询会上问问,为什么这些救命的钱,趴在帐上发不下去。”
祁同伟点头。
这招太阴,但也太有效。
这是利用组织程序,在合法合规的框架內,给沙瑞金编织一张逃不掉的网。
“我这就去办。”
……
三天后,汉东宾馆。
“统筹委员会”设立在顶层的办公区,本该是全省最忙碌的中枢,此刻却像极了等待开庭的审判室。
林江海面对著三个来自德国的投资代表,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擦了三遍。
“林先生,我们不关心你们內部的审核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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