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直接否决,目光直视李春秋。

“你是省委政法委书记。公检法司,你统筹。我要求你,立刻成立省委联合专案组,你任组长。马上带人,查封汉发集团。”

李春秋瞬间明白了。

沙瑞金这是在抢跑。

如果让祁同伟抢完险腾出手来,这案子就会被他的人接管。

沙瑞金直接动用政法委的最高权限,跳过公安厅,把汉发集团的帐本、公章和相关责任人,全部控制在省委自己手里。

这是釜底抽薪。

也是对祁同伟权力边界的一次强硬切割。

“省高检和省高院那边,你直接下令。”

沙瑞金把那张写著字的白纸推过去。

“歷史遗留问题,要用歷史的眼光看。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不能扩大化,更不能被有心人拿来做政治文章。”

“懂吗?”

不能扩大化,就是扎紧口袋。

保住省委的脸面。

李春秋站起身。

他知道,这是沙瑞金给他的机会,让他重新在政法系统立威的机会。

“明白!我马上调集人手,半小时內进驻汉发集团!”

沙瑞金点点头。

“去吧,办得利索点。”

凌晨两点。

林城南山尾矿库。

雨势终於减弱,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

坝体上,上万个沙袋堆砌成一道坚实的防线,挖掘机正在进行最后的覆土压实作业。

下游的险情,彻底排除了。

祁同伟脱下满是泥浆的雨衣,扔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他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了半瓶。

易学习走过来,脚下有些踉蹌,这一宿,他跟著工人扛了十几趟沙袋,老骨头快散架了。

“祁省长,口子堵住了。”易学习抹了把脸,“林城那三十家企业,也发了文,转入边生產边整改的豁免期。”

“这是他们应得的。”

祁同伟看著夜幕下逐渐安静的矿区。

保住了这些骨干企业,林城的经济盘就不会崩。

张志坚这把环保快刀,总算被他套上了刀鞘。

贺常青从不远处快步跑来,手里捏著电话,脸色有些异样。

“老板,京州那边的消息。”

祁同伟拧上矿泉水瓶盖。

“说。”

“李春秋动了。一个小时前,他带著政法委、省高院和高检的联合调查组,突击查封了汉发集团总部。”

贺常青压低声音。

“汉发的老总在家里被带走。所有的財务底单、歷史审批卷宗,全部被政法委贴了封条,拉回了省委大院的机要室。”

易学习一愣。

“政法委直接抓人?没通过公安厅?”

祁同伟没说话。

他走到越野车旁,靠在车门上,掏出一根有些受潮的香菸,点了几次才点著。

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动作够快的。”祁同伟吐出一口烟雾。

“老板,那咱们不是白忙活了?”贺常青有些急,“南山这颗雷明明是咱们拋出来的,现在帐本被李春秋拿走,沙瑞金只要一结案,前任的责任就会被抹平,咱们抓不到他们任何把柄。”

祁同伟弹了弹菸灰。

“白忙活?不。”

他抬头看了一眼张志坚所在的方向。

那位铁面巡视员正在接受省台记者的採访,对著镜头痛批企业主体责任缺失。

“张志坚的青天名声保住了,林城的企业復工了,十年前埋下的生態炸弹被排除了。”

祁同伟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气急败坏。

“这叫干正事。”

“至於沙瑞金。”祁同伟把菸头扔进水坑里,“他是省委一把手。要是连这点政治嗅觉都没有,连个口袋都扎不紧,那他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祁同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把所有的便宜都占尽。

他用南山老矿把沙瑞金逼到了墙角,换取了经济上的喘息空间。

沙瑞金吃了这么大一个哑巴亏,必然会反击。

用李春秋来切断他继续深挖的后路,这是最合理的防守反击。

沙瑞金贏了这一回合的调查权,稳住了省委的底盘。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

有进有退,见招拆招。

“那汉发集团那边,我们就彻底不管了?”贺常青问。

“不管了。李春秋拿了烫手山芋,怎么去跟京城那些老领导交代,那是他们头疼的事。”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烂摊子交出去了,咱们只管收割红利。”

车子启动。

祁同伟看著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南山。

这世界上,没有无懈可击的局。

沙瑞金今天的果断,让他確信,这位空降的班长,终於適应了汉东的节奏,开始真正发挥省委书记的作用了。

回到京州,天已大亮。

省委大院的红头文件准时下发。

通报滴水不漏,表扬了省政府和林城市的雷厉风行,肯定了张志坚的敏锐洞察。

文件的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关於汉发集团歷史遗留问题,省委已成立联合专案组,全面接管调查,绝不姑息。

沙瑞金坐在办公室里,喝著新泡的茶,看著这份文件。

李春秋站在对面。

“沙书记,汉发的帐本全控在手里了。当年的签字,封存在机要保险柜里。”

“做得好。”沙瑞金放下茶杯。

“告诉专案组,重点查汉发集团的现任管理层,查他们的瀆职和资金挪用。十年前的旧帐,定性为时代局限性,不作深究。”

一刀切下去,责任明確,旧帐封存。

沙瑞金终於找回了掌控全局的感觉。

他看向窗外,虽然大雨过后有些泥泞,但天空已经开始放晴。

祁同伟,你救了南山。

我保了省委。

这汉东的棋盘,咱们再接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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