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光线昏暗,梁璐蜷在沙发上,身上盖著条薄毯。她没看电视,膝盖上摊著那本还没翻几页的育儿书,呼吸绵长,睡著了。
祁同伟在玄关站定,散了散身上带回来的烟味和寒气。
他换好鞋,走过去。
没叫醒她,只是弯腰把滑到地毯一角的书捡起来,顺手合上。
动作很轻,梁璐还是醒了。
眼睫颤了颤,她睁开眼,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回来了?”
“嗯。”
祁同伟把书放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事情办完了?”梁璐坐直身子,毯子滑落到腰间。她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但她懂祁同伟现在的状態。
鬆弛,篤定。
“办完了。”祁同伟喝了口水,“赵四功是个聪明人,京州这盘棋,稳了。”
梁璐点点头,没多问。
她起身,把那本封面花哨的育儿书拿起来,郑重地摆在茶几正中央。
“早点睡,明天还得去医院。”
祁同伟视线扫过那本书,顿了顿,隨后笑了。
比起外面那些尔虞我诈,这才是祁家眼下天大的事。
……
次日,省委组织部考察组进驻京州。
带队的是常务副部长。姜东来没露面,他怕有些话听了扎耳朵,更怕在现场控制不住表情管理。
程序走得很快。
京州市委小会议室。
赵四功坐在谈话席主位,对面是组织部的考察组长,笔尖悬在纸上,一脸肃然。
“赵书记,关於市长候选人,省委提名的三位同志:周桂森、罗昌平、张万年。请谈谈您的看法。”
赵四功摘下眼镜。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镜片。会议室里很静,只有布料摩擦玻璃的细微声响。
半晌,他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恢復清晰。
“这三位同志,都很优秀。”
赵四功开口,语速不快,“尤其是罗昌平同志。在省委办公厅多年,服务领导周到细致,大局观强,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管家。”
考察组长笔尖一动,刚要记录。
“但是——”
赵四功话锋一转。
“京州现在的情况,比较特殊。前有李达康的一言堂,后有吴市长的瞎折腾,法治环境破坏严重,干部队伍思想混乱。现在的市政府,需要的不是一个四平八稳的管家。”
他身子前倾,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罗昌平同志长期在机关,缺乏主政一方的经验。让他直接接手京州这么复杂的局面,我担心……会水土不服。”
“到时候,不仅工作开展不开,还容易把省委的大管家给累坏了。”
这话听著全是为罗昌平考虑,实则字字如刀。
直接把“能力不足”、“不適合”的標籤,死死贴在了罗昌平脑门上。
考察组长手里的笔顿住了。
这评价,太狠。
“那您的意思是……”
“周桂森同志是法学大家,虽然行政经验相对欠缺,但他讲原则,守底线。”
赵四功靠回椅背,给出了最终结论。
“现在的京州,需要这么一剂猛药来去去火。我个人认为,周桂森同志更適合目前的京州市政府。”
考察谈话结束不到两小时,这份记录就摆在了姜东来的案头。
姜东来看著纸上那几行字,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四功这是明牌了。
不仅否了罗昌平,还顺带把张万年也给晾在了一边,旗帜鲜明地站了周桂森。
这哪是选市长?
这是在给沙瑞金上眼药!
姜东来不敢耽搁,抓起文件,一路进了省委一號楼。
沙瑞金正在批阅文件,见姜东来进来,眉头微皱。
“慌什么?”
“书记,京州的考察情况……有点复杂。”姜东来把文件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赵四功同志的態度,很坚决。”
沙瑞金接过文件。
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缺乏主政经验”、“水土不服”。
这几个词,扎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