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的冬夜,闷得像口封了泥的陈年老坛。
枯叶在柏油路上打著旋儿,沙沙作响。
老城区深巷,碧螺茶馆。
这里没招牌,只挑了盏昏黄灯笼,卖的是茶,更是个“静”字。
祁同伟推门而入。
炭火刚拨过,暖意夹杂著陈皮香扑面而来。
赵四功已经到了。
这位新上任的京州市委书记,正如档案里写的那样,面相敦厚,甚至带著几分土气。
半旧的灰夹克,袖口磨白,黑框眼镜架在鼻樑上。
此刻,他手腕悬停,紫砂壶拉出一道极稳的水线,凤凰三点头,滴水不漏。
是个沉得住气的主。
“赵书记,好手艺。”
祁同伟没带秘书。
他隨手把沾了寒气的大衣掛上,拉开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赵四功眼皮微抬,放下茶壶,脸上堆起几分客气。
“祁省长,稀客。这地方偏,难为您找得著。”
“酒香不怕巷子深。”
祁同伟端起茶,放在鼻端嗅了嗅,没喝。
“况且,赵书记选的地方,错不了。”
茶过三巡。
赵四功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篤篤。
“祁省长今晚约我,不是为了品这壶陈年普洱吧?”
他是沙瑞金调来的干將,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白天常委会名单难產,晚上祁同伟就找上门。
意图太明显。
祁同伟身子后仰,姿態鬆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赵四功摆手。
“啪。”
火苗窜起,映亮了祁同伟那双不见底的眸子。
青烟散开,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赵书记爽快,那我不绕弯子。”
祁同伟夹著烟,指了指茶杯。
“京州市长的位子,这杯茶,赵书记想让谁来喝?”
赵四功没接话,反问:“祁省长白天不是提了赵奎吗?改主意了?”
“赵奎?”
祁同伟嗤笑一声,弹落菸灰。
“那是块臭肉,用来引苍蝇的。现在桌面上就剩三个人:周桂森,罗昌平,张万年。”
“沙书记属意罗昌平,这是明摆著的事。”
赵四功语气平稳:“罗昌平同志我不是很了解。但是,省委办公厅出来的大管家,能力有,办事细,是个好帮手。”
“是啊,大管家。”
祁同伟咬重了这三个字。
“赵书记,您是京州的班长。家里要是来了个大管家,这日子,怕是过得就不那么舒坦了吧?”
赵四功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祁同伟身子前倾,声音压低。
“罗昌平是沙书记的眼睛,也是耳朵。”
“他要是坐上市长的位子,往后这京州市委市政府的大事小情,是听您的,还是听沙书记的?”
“您这个市委书记,到时候是做主呢,还是做个高级传声筒?”
这话太露骨。
也太诛心。
赵四功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水花溅出几滴。
“祁省长,这话过了。”
“过不过,您心里有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