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西暖阁的烛火燃到了后半夜。

史进白天召开会议的目的,既是想稳住卢俊义,也是想敲打卢俊义。

岳翻进洛阳,那是明牌。

李中玉和钱守仁被抓,虽然是暗的,史进相信,卢俊义、李应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他希望卢俊义自己能坦白一些事。

如果卢俊义坦白了,並改过自新,他也可以让张用永远的消失。

但是,卢俊义没有。

而是直接就走了。

这可以理解为,他在挑衅,更可以理解为,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史进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三份供状——李中玉的,钱守仁的和岳翻的。

墨跡已干,那些字却像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一个字烙在他心上。

“礼部侍郎杜兴指使。”

“杜兴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二人不知。”

杜兴。

鬼脸儿杜兴。

李应的人。

而李应是卢俊义的人。

他的手,缓缓握紧了那两份供状,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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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没有月光。

只有沉沉的黑,浓得化不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冷风灌进来,带著初春夜里特有的潮湿寒意,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困兽。

他望著窗外那片黑暗,一动不动。

脑子里,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说:拿下杜兴,一切便都结束了。

另一个说:就算杜兴都招了,所有的事都是卢俊义指使的,也不可能將卢俊义打入另册。

因为想土地自由买卖的不止他一个人。

以这个罪名处置了他,支持他的人或者不支持他的人,都会以为我史进这是在过河拆桥,鸟尽弓藏……

一个又说:那就用张用。

另一个冷笑:用张用?让天下人知道,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赵宋安插在梁山的探子?

让千秋史册上写,梁山一伙,被一个臥底耍了十年?

一个沉默了。

另一个也没有贏。

两个念头,就这么僵持著,谁也不能说服谁。

“张用……”他轻声念著这个名字。

张用的口供,韩世忠的密折,鲁智深和武松已经將人押到了城外,就关在城外的军营里。

没有人知道张用的身份。

鲁智深已经將张用呈上的、卢俊义当年给张叔夜的信物——一块白玉佩——送进了宫。

在史进的记忆中,宋江招安之前,他確实见过这块玉佩……

他相信,只要自己將这块玉佩往卢俊义面前一放,卢俊义没有任何抵赖的余地。

可是,然后呢?

然后让卢俊义跪在紫微殿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是赵宋的臥底?

承认当年是张叔夜救了他,让他潜伏在梁山,伺机再谋招安?

承认张立来找过他,然后被他毒死,埋在后花园?

然后呢?

然后大梁的顏面,往哪里放?

梁山兄弟的忠义,往哪里放?

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他们是为谁战死的?是为一个被臥底渗透的朝廷战死的吗?

史进的手,攥紧了窗欞。

那窗欞是上好的楠木,在他手里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来人。”

吕方推门而入:“臣在。”

“备轿。去资善堂。”

资善堂的门,在夜色中虚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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