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翻低下头去。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裴宣不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著面前这个年轻人,望著这张和岳飞相似的脸,望著这双此刻满是迷茫的眼睛。

隔壁。

一间更小的屋子。

没有炭火,没有油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些许光亮。

史进坐在一张圈椅上,一动不动。

岳飞站在他身侧,双手紧紧攥著拳头,指节泛白。

隔著一堵墙,裴宣和岳翻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署名岳飞地契上的手印也是你摁的,对不对?”

“不知道……不知道……”

岳飞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岳飞,看著这张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脸,看著这双在微光中微微泛红的眼睛。

“鹏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闻。

岳飞没有回应。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堵墙,盯著墙那边传来的声音。

“你是岳飞的胞弟。岳帅是什么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裴宣的声音还在继续。

岳飞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岳飞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被史进一把拉住。

史进看著岳飞摇了摇头,低声道:“鹏举,你进去了,就被卷进去了。”

隨后,史进站了起来,走到了审讯室门口。

裴宣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史进,慌忙起身,就要行礼。

史进摆了摆手。

他走到桌前,在裴宣方才坐的位置上坐下。

岳翻是见过史进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草……草民岳翻,叩见陛下……”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岳翻,看著这个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年轻人。

看了很久。

久到岳翻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久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那盆炭火的微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次又一次。

“岳翻。”

史进终於开口。

岳翻的身子一颤。

“抬起头来。”

岳翻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惶恐。

眼睛里,藏著深深的恐惧。

史进看著他,看著这张和岳飞相似的脸,看著这双此刻满是惊恐的眼睛。

“你是想將你的哥哥也卷进这个案子吗?”

岳翻愣住了。

“草……”他的嘴唇剧烈翕动,“草民没……不……”

史进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只是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王坤死了,你知道吧?”

岳翻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早不上吊,晚不上吊,偏偏在被押来洛阳的路上上吊——你真以为他是自己上吊的吗?”

岳翻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真的不知道……”

史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岳翻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王坤死了,你活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因为你是岳飞的弟弟。因为你以为,你哥哥是大梁北伐西路军都统制,人人称呼一声岳帅,他可以保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岳翻心里:

“也就是这个原因,你就可以將你的哥哥拖下来,將你们岳家,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岳翻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不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草民没有这么想过……草民没有……”

史进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向裴宣,声音恢復了平稳:

“裴尚书。”

裴宣躬身:“臣在。”

“不用审了。岳飞就在洛阳,就依岳翻的口供,將岳飞缉拿归案。”

裴宣微微一怔。

只是一瞬间。

隨即他低下头去:“臣,遵旨。”

岳翻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不是这样的!草民说!草民什么都说!”

史进已经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

“將镣銬给他戴上。”史进冷冷的道:“一个犯人就应该有个犯人的样子!”

那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岳翻心上。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只剩下裴宣和岳翻两个人。

岳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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