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5章 犯人该有犯人的样子
岳翻低下头去。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裴宣不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著面前这个年轻人,望著这张和岳飞相似的脸,望著这双此刻满是迷茫的眼睛。
隔壁。
一间更小的屋子。
没有炭火,没有油灯,只有从门缝里透进来的些许光亮。
史进坐在一张圈椅上,一动不动。
岳飞站在他身侧,双手紧紧攥著拳头,指节泛白。
隔著一堵墙,裴宣和岳翻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过来。
“署名岳飞地契上的手印也是你摁的,对不对?”
“不知道……不知道……”
岳飞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岳飞,看著这张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的脸,看著这双在微光中微微泛红的眼睛。
“鹏举。”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闻。
岳飞没有回应。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堵墙,盯著墙那边传来的声音。
“你是岳飞的胞弟。岳帅是什么人,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裴宣的声音还在继续。
岳飞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岳飞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被史进一把拉住。
史进看著岳飞摇了摇头,低声道:“鹏举,你进去了,就被卷进去了。”
隨后,史进站了起来,走到了审讯室门口。
裴宣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见史进,慌忙起身,就要行礼。
史进摆了摆手。
他走到桌前,在裴宣方才坐的位置上坐下。
岳翻是见过史进的,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草……草民岳翻,叩见陛下……”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岳翻,看著这个跪在地上、额头触地的年轻人。
看了很久。
久到岳翻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久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那盆炭火的微光在他脸上跳动了一次又一次。
“岳翻。”
史进终於开口。
岳翻的身子一颤。
“抬起头来。”
岳翻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惶恐。
眼睛里,藏著深深的恐惧。
史进看著他,看著这张和岳飞相似的脸,看著这双此刻满是惊恐的眼睛。
“你是想將你的哥哥也卷进这个案子吗?”
岳翻愣住了。
“草……”他的嘴唇剧烈翕动,“草民没……不……”
史进没有理会他的辩解。
他只是继续说著,声音依旧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王坤死了,你知道吧?”
岳翻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早不上吊,晚不上吊,偏偏在被押来洛阳的路上上吊——你真以为他是自己上吊的吗?”
岳翻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草民……草民不知道……草民真的不知道……”
史进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岳翻的心猛地一沉。
“为什么王坤死了,你活著?”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起来:
“因为你是岳飞的弟弟。因为你以为,你哥哥是大梁北伐西路军都统制,人人称呼一声岳帅,他可以保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岳翻心里:
“也就是这个原因,你就可以將你的哥哥拖下来,將你们岳家,拖进万劫不復的深渊。”
岳翻的脸色,彻底白了。
“不……不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草民没有这么想过……草民没有……”
史进没有看他。
他只是转向裴宣,声音恢復了平稳:
“裴尚书。”
裴宣躬身:“臣在。”
“不用审了。岳飞就在洛阳,就依岳翻的口供,將岳飞缉拿归案。”
裴宣微微一怔。
只是一瞬间。
隨即他低下头去:“臣,遵旨。”
岳翻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他的声音都变了调,“不是!不是这样的!草民说!草民什么都说!”
史进已经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
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
“將镣銬给他戴上。”史进冷冷的道:“一个犯人就应该有个犯人的样子!”
那声音从门口传来,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岳翻心上。
然后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拢。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只剩下裴宣和岳翻两个人。
岳翻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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