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还是凉的,但此刻喝下去,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惨叫声一声接一声地传来。

有时尖锐,有时低沉,有时像杀猪一样嚎叫,有时又像濒死的野兽一样呜咽。

那声音穿透厚厚的砖墙,穿透紧闭的门扉,钻进钱守仁的耳朵里,钻进他的骨头缝里,钻进他的心里。

“钱知县。”

白胜终於开口。

钱守仁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恐惧。

“不……不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说……我什么都说……”

白胜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说什么?”

钱守仁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张诚……张诚是我派人杀的!不不不,不是我,是……是钱大贵!是钱大贵带著那群恶少,趁乱打死了张诚!”

白胜的眉头微微一动。

“钱大贵?你的侄儿?”

“是是是!”钱守仁拼命点头,“下官的侄儿!他……他带著恶少去拦截沐三刀,混乱之中,不知是谁下的手,等……等把人抢下来的时候,张诚已经没气了!”

他已经前言不搭后语,自相矛盾了。

白胜沉默片刻。

“谁让你派钱大贵去的?”

钱守仁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胜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

他没有说话。

只是望著那扇紧闭的门。

隔壁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是……是……”钱守仁的额头触在地上,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是杜侍郎……杜兴杜侍郎……”

白胜的目光微微一闪。

“杜侍郎让你去杀张诚?”

“不不不!”钱守仁拼命摇头,“杜侍郎没有让下官杀张诚!他只是……只是让下官派钱大贵去拦截沐三刀,把张诚抢回来!至於张诚是怎么死的……下官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啊!”

白胜放下茶碗。

他站起身,走到钱守仁面前,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

那目光平静如水。

却让钱守仁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蛇盯上的老鼠。

“钱知县,”白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你说不知道,本官信。但你要知道,若是说的和隔壁李知府说的对不上——那可就麻烦了。”

钱守仁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

“下官……下官说的都是实话!都是实话!求相公明鑑!求相公明鑑!”

白胜直起身。

他走回案后,坐下,提起笔,在那捲空白供状上写了几个字。

“张三。”

张三推门而入:“在。”

“隔壁那位,招了吗?”

张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和钱知县说的有一点不一样。”

白胜问:“哪一点?”

张三看了一眼钱守仁:“杀张诚的是钱大贵。”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无论如何,钱守仁也不敢认张诚是钱大贵杀的。

一认就是诛连九族。

反正现在钱大贵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了。

然而,白胜已经不需要他们的口供完全一致了。

白胜问一旁的贴书吏道:“都记录在案了吗?”

贴书吏点了点头。

他放下笔,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窗外,夜色正浓。

刺奸司衙门的密室里,那盏油灯燃了整整一夜。

李中玉和钱守仁的供状,已经写完了。

陈州石桥镇监镇张诚被杀案,系巨野县知县钱守仁之侄钱大贵,率恶少於拦截沐三刀之时,混乱中將其打死(被钱大贵所杀)。

钱守仁乃是受陈州知府李中玉指使,李中玉受礼部侍郎杜兴指使,派钱大贵率恶少拦截沐三刀,意在阻止沐三刀赴京告状。

杜兴背后,是否另有主使,二人不知。

白胜握著那两份供状,看了很久。

然后他將供状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大步走出密室。

门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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