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可史进的后背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鲁智深站在他面前,那眼圆睁著,死死盯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大郎,”鲁智深又问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却一字一字像重锤砸在青砖上,“你准备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史进的脑子飞速转著。

张用。

韩世忠在榆关活捉的张用。

这个人自称是张立的兄弟。

张立是谁?

是张叔夜的长子。

张叔夜是谁?

是当年那个劝降宋江、又秘密策反卢俊义的赵宋忠臣。

张用將当年张叔夜救卢俊义一面,卢俊义愿意帮助朝廷再次招安的事一一告诉了韩世忠和鲁智深。

而且,张用还说,他的兄弟张立曾经来洛阳找过一次卢俊义,可是从那之后,便再没了音讯。

张立???

史进想起了那个埋在卢府后花园里的人。

那个被卢俊义用毒酒药死、连名字都不敢让人知道的“故交”。

如果张用说的是真的,如果张立真的来过洛阳,如果卢俊义真的杀了他——

那卢俊义就是赵宋安插在梁山的探子。

这个结论一旦成立,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奸细,大梁的朝廷还有何面目面对天下?

那些从梁山一路走来的兄弟,那些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袍泽,会怎么想?

千秋青史,会怎么写?

“不能认,不能公之於眾……”

这句几乎是脱口而出的。

史进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鲁师兄,这件事,绝对不能公之於眾。”

鲁智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能公之於眾?大郎,姓张的说的那些事,洒家对过,都对得上!”

“就是因为对得上才不能公之於眾!”史进打断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冷气猛地涌进来,夹杂著细雪,扑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很轻,却一字一字像钉子钉进鲁智深心里:

“鲁师兄,大梁的兵马大元帅是赵宋安插在我梁山的探子——这样的事公之於眾了,我们梁山的脸面往哪里放?大梁的脸面往哪里放?这將是千秋青史上的大笑话!”

暖阁里,死一般的寂静。

鲁智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史进的背影,看著那被雪光映得微微发亮的玄色大氅,看著那双手紧紧攥著窗欞、指节泛白的手。

他忽然明白了。

大郎说的对。

这件事,不能公之於眾。

公之於眾了,梁山的忠义就毁了。

公之於眾了,大梁的正统就毁了。

公之於眾了,那些战死在沙场上的兄弟,他们是为谁战死的?

难道是在为赵宋吗?

“那……”他的声音有些发涩,“那姓张的怎么办?”

史进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已经恢復了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在紫微殿上面对群臣时的平静,也不是在沙盘前面对军报时的平静,而是某种更深、更沉的、仿佛已经做出了决断的平静。

“鲁师兄,”他走回暖阁中央,站定,“请你亲自走一趟。”

鲁智深微微一怔。

“洒家?”

“对。”史进的目光直视著他,“不要假手別人。和武二哥一起,將这个张用秘密送来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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