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头,那面黑狼大纛终於在午后的日光下轰然倒下。

韩世忠勒马立於城南土丘之上,望著那面旗帜缓缓坠落,望著城头上涌起的赤色浪潮,望著那面“梁”字大旗在硝烟中缓缓升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微微泛红。

“韩帅。”吴用策马上前,与他並轡而立,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燕京……拿下来了。”

韩世忠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那座城池,望著那些正在城头欢呼的士卒,望著那些从城门洞涌出的、黑压压的梁军將士。

城门口,鲁智深骑在马上,那根六十二斤的水磨鑌铁禪杖横担在鞍上,浑身浴血,却咧著嘴笑,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

他身边,武松提著那对已经卷刃的戒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却站得笔直,像一尊从血池里走出来的杀神。

李逵光著膀子,两柄板斧扛在肩上,腰间掛著三颗人头,正朝城里吐唾沫:“奶奶的,今日里杀得过癮啊!”

呼延灼、索超、孙立、花荣等人陆续从城门出来,个个浑身浴血,甲冑残破,却人人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比任何言语都响亮。

“韩帅!”鲁智深策马上丘,在韩世忠面前勒住战马,声如洪钟,“燕京拿下来了!八万金狗,死的死,俘的俘!完顏阿鲁补那廝穿著完顏兀朮的甲冑,洒家以为他是完顏兀朮,就追了上去,没成想是他,不是完顏兀朮,可是洒家也不能让他走了,一拳一脚,將他打翻在地,活捉了回来。”

“鲁师兄,”韩世忠终於笑了:“辛苦了。”

鲁智深摇了摇头:“辛苦什么辛苦?都是兄弟们用命!”

韩世忠点了点头:“传令,大军退出燕京城,在城外扎营,城中只留两千人驻防,严格执行陛下定下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隨后,他催动战马,缓缓向城门走去。

马蹄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踏过城门洞里尚未清理乾净的血跡,踏进那座他做梦都想踏进的城池。

城內,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金军的,有签军的,有汉儿军的,也有梁军的。

鲜血顺著青石板缝隙流淌,在低洼处匯成一滩滩暗红的血泊。

梁军士卒们正在清理战场,把金军尸体抬到城外,把己方战死兄弟的遗体抬到一处空地,整齐排列。

有人蹲在地上,从金军尸体上拔出箭矢,在衣服上蹭乾净血跡,插回自己的箭囊。

有人抬著担架,把重伤的兄弟往医帐方向送。

有人靠著墙根坐下,掏出乾粮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就睡著了。

当他走到那座曾经是金军元帅府的大宅前。

宅门大开,里面传来阵阵欢呼声。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宅门。

院子里,呼延灼、索超、孙立、花荣等一干將领正围在一起,中间跪著一溜金军俘虏。

当先一人,披头散髮,甲冑残破,却依旧跪得笔直,脸上满是血污,看不清长相。

“韩帅!”呼延灼迎上来,抱拳道,“这几个,都是金狗的大將!”

他一指当先那人:“耶律马五!金国的金吾卫上將军!”

又一指旁边那个:“蒲察世杰!金国的猛安!”

再一指:“仆散浑坦!也是猛安!”

最后指著那个披头散髮的:“大挞不野!燕京留守!”

韩世忠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张脸。

耶律马五低著头,一言不发。

蒲察世杰满脸血污,却依旧昂著头,死死盯著他。

仆散浑坦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大挞不野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韩世忠的目光落在大挞不野脸上。

“大挞不野。”他开口,声音不高,“完顏兀朮呢?”

大挞不野抬起头。

那张脸上,满是血污,却掩不住那双眼睛里的仇恨。

“跑了。”他的声音中满是得意,“四殿下跑了。你们抓不住他。”

韩世忠的眉头微微一动,忽然想起方才鲁智深的话:

“跑了?”

“跑了。”大挞不野的嘴角勾起一丝狞笑,“完顏阿鲁补换上了四殿下的甲冑,引开了你们的人。等你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四殿下已经出城了。”

韩世忠沉默了。

他转过身,望向城北方向。

那里,烟尘已经散尽,只剩下灰濛濛的天际线。

“韩常呢?刘豫呢?陈希真呢?”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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