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帅卢府。

夜已经深了。

后院的灯笼熄了大半,只剩下廊下那两盏还亮著,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小片,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卢俊义坐在书房里,已经坐了一个时辰。

案上的烛台燃尽了两根蜡烛,烛泪凝固成一小堆白色的疙瘩,像两只死去的飞蛾。

他已经知道史进任命裴宣为制勘官去陈州查案。

裴宣。

那个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裴宣。

当年在梁山,他就是掌管刑罚的。

不管是谁,犯了法,落到他手里,没有能逃脱的。

就算是当初有宋江罩著的李逵,见了裴宣也是绕路走。

这个人,现在要去陈州了。

去查张诚的案子。

去查那些恶少。

去查——

卢俊义不知道那两个被裴宣找到的“疯子”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裴宣能从他们嘴里问出什么。

更不知道李应在陈州做的那些事,有没有留下什么漏洞。

他只知道,裴宣去了,一切就都悬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卢俊义抬起头。

“大帅。”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杜侍郎来了。”

卢俊义的眼睛微微一亮。

“让他进来。”

片刻,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那人四十出头,生得一张青灰色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很薄,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张鬼脸——江湖人称“鬼脸儿”杜兴。

他是梁山的老人。

上梁山之前,他是李应的管家。

现在,他是礼部侍郎,也是卢俊义和李应之间的联繫人。

杜兴进门后,反手將门关上,插上门閂,然后走到卢俊义面前,躬身行礼:

“大帅。”

卢俊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杜兴没有坐。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卢俊义脸上。

“大帅,您叫我来,是为了裴尚书去陈州的事?”

卢俊义点了点头。

杜兴道:“大帅,陛下的態度,比咱们想的要硬。”

卢俊义没有说话。

杜兴继续道:

“裴宣这个人,大帅是知道的。铁面无私,六亲不认。他要是查到了什么,绝不会替任何人遮掩。”

卢俊义的脸色沉了下去。

“那两个疯子,已经被他提走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疯子的话,能作数吗?”

杜兴摇了摇头。

“大帅,疯子的话作不作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的话,陛下会信。”

卢俊义的手,缓缓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那怎么办?”

杜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黑沉沉的,什么也没有。

他关好窗,走回卢俊义面前,压低声音:

“大帅,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卢俊义看著他。

“兄弟有话,但说无妨。”

这一声“兄弟”,让杜兴的脸上微微一动。

那张鬼脸上,闪过一丝极复杂的东西——有感动,有惶恐,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帅,一个监镇,一个平头百姓,还不足以让陛下对不准买卖土地的国策改弦更张。”

卢俊义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的意思是——”

杜兴的目光直视著他,一字一句:

“必须让一两个统兵大员卷进来。”

统兵大员。

那四个字,像四枚钉子,同时钉进卢俊义的心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杜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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