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殿的晨光从东边欞格斜斜射入,將殿中汉白玉的地面切割成一块块明暗交错的方格。

裴宣,这位刑部尚书、专掌大梁刑律的刚正之人,此刻一身风尘,青袍的下摆还沾著陈州官道上的黄土,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从陈州到洛阳,八百里路,他只用了三天。

“那些恶少,”行礼过后,史进问道:“查得如何?”

裴宣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却沉稳:

“回陛下,臣幸不辱命。陈州府石桥镇拦截沐三刀的那群恶少,一共三十七人。臣赶到时,已经死了十三人,失踪二十二人。”

史进的眉头微微一动。

“死了?失踪了?”

“是。”裴宣道,“死的都是不是意外落水,就是意外坠崖;失踪的那些,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殿中,安静了片刻。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著裴宣,等著他继续往下说。

裴宣继续道:

“不过,臣去得还算及时。还剩两个,被臣找到了。”

史进的身子微微前倾。

“两个?在哪儿?”

裴宣道:“就在殿外候著。不过——”

他顿了顿。

“这两个人,都得了疯病。”

史进的眼睛微微眯起。

“疯病?”

“是。臣找到他们的时候,一个在野地里吃草,一个在河边喝泥水。见人就跑,边跑边喊『不是我杀的』『別找我索命』。当地百姓都说,这两个人是遭了天谴,疯了。”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裴宣,看著这张刚正不阿的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意味。

“后来呢?”他问。

裴宣抬起头,目光与史进相接。

“臣请了隨行的郎中给他们诊治。郎中说是惊嚇过度,伤了神智。臣又亲自开导了他们几日。”

他顿了顿。

“他们的疯病,就渐渐好了。”

殿中,又是一阵安静。

那安静不是沉默,是某种微妙到几乎察觉不到、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默契。

史进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裴尚书,”他的声音很轻,“你是怎么开导的?”

裴宣抱拳道:

“臣告诉他们,只要说实话,陛下会保他们性命。若是不说实话,不仅自己是死路一条,恐怕还会连累家人。”

史进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问疯病的事,只是问:

“这两个人,现在在哪儿?”

“臣已將他们秘密押至洛阳,关在刑部大牢。日夜有人看守,外人不得靠近。”

史进的目光微微闪动。

“可有人妨碍你查案?”

裴宣几乎没有犹豫:

“回陛下,没有人明著妨碍。”

史进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御座的扶手。

“那就是有人暗著妨碍了?”

裴宣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有。但臣不知道是谁主使的。”

史进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不知道?”

“不知道。”裴宣的声音依旧很稳,“那些死的人,死得太乾净。那些失踪的人,失踪得太彻底。臣查了这些天,只能查到知县头上,再往上就查不动了。”

他顿了顿。

“但臣可以肯定,这背后一定有人。而且,官职不低。”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殿外隱约传来的风声。

史进靠在御座上,望著殿顶那些绘著日月星辰的藻井,一动不动。

良久。

他终於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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