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的目光,还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武官前列的卢俊义,以及文官班中的吴用,带著各种猜测。

“陛下驾到——!”殿头官高声唱喏。

钟鼓齐鸣声中,史进头戴十二旒冕冠,身著玄衣纁裳十二章纹袞服,在仪仗扈从下,自殿后缓步而出,登上御座。冕旒轻晃,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却更添天威难测之感。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

“眾卿平身。”史进抬手,声音透过冕旒传来,沉稳有力。

待百官起身,史进没有如往常般让有司奏事,而是直接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近日,我下詔整飭吏治,许民自陈冤屈,捆害送京。此乃荡涤污浊、清明政治之必须。但,治国之道,张弛有度,赏罚分明。惩奸邪,亦需奖忠良。我大梁能於板荡之际立国,能有今日之气象,全赖將士用命,文武尽心,百姓拥戴。有功不赏,非明君所为。”

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知道重头戏来了。

史进略作停顿,目光似乎扫过殿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卢俊义、公孙胜、朱武、吴用、岳飞、韩世忠、卞祥……还有更多追隨他一路走来的將领臣工。

“前代分封之弊,殷鑑不远。裂土封茅,易生尾大不掉之祸,非国家长治久安之福。”史进的声音陡然转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故我决意,行『封而不分』之制,以酬功臣,以定国本!”

“封而不分?”殿下响起一片轻微的骚动和疑惑的低语。

史进微微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即我將依功勋大小,赐尔等『勋爵』,並划定相应户数之民为『食邑』。此食邑,非封国,功臣对食邑之地,无治理之权,地方行政司法,仍由朝廷州县官吏执掌,一如常制。”

此言一出,不少人鬆了一口气,尤其是文官和地方出身的官员。

不分封,不治民,这就避免了军阀割据的风险。

“食邑之所出,如何分配?”史进自问自答,给出了核心条款,“每年秋收之后,当地州县官吏需协同勋爵所派家人(不得超过三人),核算食邑內田亩总產。首先,需確保食邑內百姓口粮、种粮、基本生计和县衙运转所需,此部分,任何人不得动!剩余部分,方为可分配之『爵禄』。”

他环视眾人,一字一句道:“依勋爵等阶不同,爵禄分配比例如下:寻常功臣,爵禄半数归国库,半数归功臣所有;高阶功臣,爵禄三分归国库,七分归功臣;最高阶之殊勛者,除百姓必需之额外,爵禄尽归其所有!”

清晰的比例,明確的层级,一下子让所有人明白了这“封而不分”的实质——这是將国家税收(土地產出)的一部分收益权,按照功劳大小,永久性地分配给功臣及其后代,作为酬谢。

功臣享受的是经济收益,而非政治权力。

“首批定勛功臣,”史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宣告的意味,“卢俊义、公孙胜、朱武、吴用,赐『开国郡侯』,食邑千户!”

“岳飞、韩世忠、卞祥、宗颖、曲端、王彦、鲁智深、武松、杨志、关胜、林冲、吴玠,赐『开国县侯』爵,食邑五百户!”

“其他文武,赐伯或子或男爵,食邑三百、二百或一百户不等!”

“爵禄分配,皆依『半数归国,半数归己』之例!”

被点到名字的,无论是早已期待的梁山旧部,还是后来归附的將领,心中都是一震。

虽然是最基础的分配比例,但这意味著至少一百户农民全年的部分剩余產出,將合法地、永久地流入他们家族!

这是一笔足以让家族跃升为真正豪门的、稳定的世袭財富!

吴用站在文官班中,垂著眼,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陛下这一手,高明至极。

既安抚了功臣(尤其是武將集团),又杜绝了地方割据的隱患,还將土地產出的分配与国家税收绑定,功臣为了自家收益,反而会希望食邑之地百姓安居乐业、產出丰盈,无形中与朝廷利益一致。

更重要的是,这“封而不分”之制,完美避开了“土地买卖兼併”的陷阱——功臣享有的是收益权,土地所有权和治理权依然在朝廷和百姓手中!

他確定,陛下反对土地买卖无疑。

史进的声音还在继续:“此番封赏,仅为初定。日后凡为我大梁立新功、建伟业者,我不吝封赏!或增其食邑户数,或擢升其勋爵等阶,提高其爵禄份额!功臣故去,其食邑可由其子女平分承袭,然需报朝廷备案,依律缴纳承袭税赋。”

“子女平分承袭”,这是明摆著的推恩令。

“封而不分”叠加上“许民捆害吏,直送京师”,这一整套组合拳下来,兼併之祸,藩镇之祸,都不可能再出现在大梁的土地上了。

当然,如果后世子孙不爭气,那就另当別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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