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未时,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给深秋的洛阳城洒下几分慵懒的暖意。

吴用的府邸坐落在城东安业坊,不算特別显赫,却自有一股清雅。

三进院落,粉墙黛瓦,院中植著几丛瘦竹,在秋风中颯颯作响,衬得格外幽静。

书房內,吴用正临窗而坐,面前摊著一卷《孙子兵法》,手中却捻著一枚黑玉棋子,对著棋盘上的一局残局沉思。

他身著一件半旧的湖蓝色直裰,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齐,眼神专注而深邃,仿佛那棋盘便是天下疆场。

午后的光线透过细密的窗欞,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轻微的脚步声从廊外传来,平稳而略显沉重。

吴用耳朵微动,却未抬头。

直到书房门被轻轻叩响,管家吴忠的声音在外响起:“老爷,卢元帅过府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吴用捻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卢俊义?

他此时不在北郊大营督练兵马,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心中虽疑,面上却不露分毫,將棋子轻轻放回棋罐,温声道:“快请卢帅至书房相见。奉茶。”

“是。”吴忠应声退下。

不多时,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卢俊义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他穿著一身深青色锦缎常服,腰间束著犀角带,更显肩宽背厚,龙行虎步。

只是眉宇间少了平日的杀伐果断之色。

“卢帅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进。”吴用起身相迎,笑容温和,拱手施礼。

“吴中令客气,叨扰了。”卢俊义还礼,声音洪亮。

他步入书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书架上累累的典籍和墙上的山水画,最后落在棋盘上,笑道:“中令好雅兴,还在钻研兵法棋道。”

“閒来无事,聊以自娱罢了。”吴用引卢俊义在窗下的两张黄花梨木交椅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座。

恰好吴忠奉上两盏热茶,茶香裊裊,是上好的建州蜡麵茶。

吴用端起茶盏,以盖轻拨浮叶,並不急於询问来意,只道:“卢帅军务繁忙,今日怎得空到寒舍一敘?可是北郊大营练兵,遇到了什么难处?”

卢俊义却没有碰茶盏,他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几分急切:“不瞒中令,今日前来,非为军务,实是有一桩关乎国本的大事,心中委决不下,特来请教中令高见。”

“哦?”吴用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卢俊义,“卢帅言重了,何事能让你如此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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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俊义深吸一口气,似乎在下定决心,然后压低了些声音,却更加恳切地说道:“中令,我大梁新立,北伐在即,用兵日久,钱粮消耗犹如流水。当下朝廷对土地兼併抑制颇多,限租改税又使富户苦不堪言。我以为,抑制兼併,在太平年间尚可,然当此乱世,欲成非常之功,当用非常之法!”

他顿了顿,观察吴用神色。

吴用面色如常,只是轻轻吹著茶汤,示意他继续。

卢俊义受到鼓励,语气更加激昂:“所以,我以为,当放开土地买卖,让土地流向善於经营之人手中!能者多得,朝廷只需定下公平税则,按田亩等级、多寡徵收赋税即可。如此,方能激发农事,广增田亩產出,充实国库,支撑我军长期征战!当年宋太祖能平定天下,其財政根基,便是这不抑兼併之策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中闪烁著一种理想化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土地放开后粮食满仓、財源滚滚、兵强马壮的盛世图景。

吴用听著,脸上温和的笑容渐渐敛去。

他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接触,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在静謐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並未立刻反驳,而是身体向后靠了靠,目光垂向地面,仿佛在深思。

书房內的气氛,隨著吴用的沉默,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竹叶的沙沙声似乎也清晰起来。

卢俊义满腔热忱,见吴用不语,以为他在慎重考虑,便又补充道:“中令,此事我已思虑良久。乱世爭雄,效率优先,若继续束缚土地流转,我大梁如何与金虏、西夏长久抗衡?如何有充足粮餉支撑陛下收復河山的雄心?”

吴用终於抬起了头,目光重新落在卢俊义脸上。

那目光不再有先前的温和,而是变得异常清明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他没有接卢俊义的话茬,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卢帅,此事……可曾奏稟过陛下?陛下的意思是?”

卢俊义一愣,隨即坦然道:“自然稟告过陛下。正是陛下让我来,徵求中令、国师还有朱相的意见,议一议此事是否可行。”

吴用接著问,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那……卢帅可曾去问过国师与朱相的意见?”

卢俊义不疑有他,直率回答:“尚未。中令智谋深远,通晓政事,故而卢某第一个便来请教中令的高见。”

他说这话时,语气诚恳,带著对吴用智慧的推崇。

然而,这句话落入吴用耳中,却如同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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