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还顿住脚步,垂眸默立一瞬;后来,连他自己都懒得停了——整支队伍早已麻木,听著同伴坠崖的闷响,只微微侧耳,便继续抠著岩缝往上挪。

仗,就是这么熬出来的。

项羽一手死死抵住冰凉粗糲的石壁,另一手攥紧藤绳,在嶙峋山脊上踉蹌而行。目光死死钉在前方,指节发白,呼吸短促,身子微微晃颤——任谁站在万丈悬崖边,腿肚子都不会不打哆嗦,他项羽,也不例外。

“快了!翻过前面那道脊,就到平地!”

又攀了半炷香工夫,前路仍远,项羽却猛地高喝一声。太静了!再这么闷头爬下去,人还没到顶,心先垮了。一旦有人撑不住瘫软,后面跟著倒下,整支队伍就得交代在这鬼地方。

他没料到,自己无意间使出了曹孟德那套老法子——只不过人家望梅止渴,他这是望山止怯。

话音落地,身后士卒果然精神一振,脸上浮起血色,咬紧牙关,手脚並用,卯足劲往上挣。

而就在他们头顶尽头,一队秦军正懒散地守在山道出口。为保函谷关万无一失,杨玄一到此地便严令彻查所有可能路径,连岩缝鼠洞都不放过;他自己更乘乾坤布绕关三匝,连这处被云雾常年遮蔽的峭壁裂隙,也被他亲手標了出来。

“哎哟喂——您瞧瞧,这叫路?顶多算块斜坡罢了!咱们函谷关缺兵少將,杨王殿下偏派咱来蹲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图啥?”

山道尽头,二十来號秦军或倚石假寐,或仰面啃乾粮,三三两两扯著閒篇。头顶不时掠过一只只千里鹤,起初还仰头数数,后来索性闭眼装睡——反正飞的不是敌军,是自家斥候。

远处喊杀声隱隱传来,急得人心口发烫,可军令如山,还是杨王亲口下的:死守此处,一步不得擅离!

违令者,斩立决!

当然,若真没人来犯,他们擅自跑回主关,说不定还能將功折罪;可万一敌人真从这儿钻出来,绕到守军背后捅刀子……那可就不是砍脑袋能了事的了——满门抄斩都未必够填窟窿。

於是这支秦军只能干熬著,烦躁归烦躁,屁股始终黏在石头上,等正面战事尘埃落定,才有望调走。

对某些惜命如金的兵油子来说,这地方倒真成了福地。

秦军主力溃散后,本不该收这类货色,奈何兵源告急,门槛一降再降——不少贪图餉银、图个虚名的混混,就趁机混进了军籍。

但要说杨玄在此布防,到底有没有用?

答案明摆著:有用!

此刻项羽正抹著额角冷汗,死死盯著前方——他万没想到,这荒僻窄仄的绝壁夹缝里,竟真有秦军把守!

进,怕被当活靶子射成刺蝟;退?且不说他项羽咽不下这口气,单看弟兄们抖如筛糠的胳膊腿,也根本爬不回去。

“咕嚕!诸位,前方山口被秦军扼守,可人手稀鬆,咱们一路攀爬至此,筋骨早已发软,若此刻折返,十成里倒有九成要交代在半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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