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仰脖饮尽碗中烈酒,猛一挥手,陶碗砸地迸裂!
碎瓷飞溅间,那人转身——正是项羽。自大梁城破,他率楚军衔尾疾追,在滎阳、洛邑两度围歼章邯残部,十万秦军尽数溃散,建制全无。
凭此大功,项羽声名鹊起,得项梁举荐,受楚王亲授中將军印,正式成为项氏军中副帅。
范增对他日渐失望那段日子,项梁便日夜不休,以血泪为引,以家仇为火,一遍遍剖开楚国宗庙倾覆之痛、父兄惨死之恨,更点透一个冷酷事实:他们已是復国之旗上的孤注,一旦落败,唯有死路一条,绝无苟活余地。
挣扎良久,项羽终究低头——或许,他生来就该是那个执掌西楚、横扫八荒的霸王。
训话毕,他一声令下,全军擂鼓,箭在弦上,直指函谷关。
这座天下第一雄关,六国將士岂能不知?当年五国合纵伐秦,便是被它死死拦在关外,粮尽兵疲,只得悻悻收兵。
如今不同了:兵精粮足,士气如沸;大梁一役重创秦军,关中再无可用之师。秦国哪怕仓促募兵,也不过是一群没摸过真刀、没闻过血腥的农夫,顶多夹杂些从未出关、只知操练的乡勇。
可这些乡勇,长年窝在关中,连战场的风都没吹过几回,如何挡得住眼前这支挟胜势、裹杀气、捲地而来的六国铁流?
一切,正如范增所料——秦,无人矣!
扑向函谷关的兵马,帐面上號称四十万,实则不过三十二三万。那多出来的数万人马,早早在大梁城陷落之后便悄然脱离主力,轻装疾行,直插西南——经潁川郡、析县,取道武关,从秦国腹地另一处咽喉猛力凿入。
事须两面下註:若函谷关久攻不克,武关这枚暗子至少能撕开一道口子,逼秦军分兵布防,难以將全部精锐死死钉在一处,为六国联军搏出一线喘息之机。
函谷关前,战阵已如潮水般涌至。实话讲,连项羽这般目空四海的猛將,立於关下仰望,也一时语塞——北有黄河如龙盘踞,南依峻岭似刃劈天,唯余一条狭长隘口,被雄关死死扼住咽喉。
欲入关中沃野,必先踏平此关。
“杀——!”
这一回,真得用人命去撞、去填、去耗。除按人头髮放厚餉粮秣外,六国將帅、封君更当眾立誓:破关入咸阳者,纵情劫掠十日,焚抢掳掠,一概赦免!
但光靠甜枣不成,后头还悬著刀。漫天千里鹤如黑云压境,翅影遮日,一旦哪支队伍临阵退缩,鹤背上的弩手只需指尖微动,几支淬毒箭矢便足以钉穿逃兵脊背——杀一儆百,毫不手软。
“咔嚓!咔嚓!”
函谷关侧翼山脊之上,数十只巴掌大小的机关兽正隨士卒攀援而上。它们关节灵巧,爪牙咬合山岩,在嶙峋怪石间腾挪翻越,悄然绕向秦军后方,只待一声令下,便扑入营垒腹心撕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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