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

项羽勒马北望,长江如带横亘眼前,对岸儘是故楚山河。他眼底燃著灼灼战意,仿佛已听见铁蹄踏碎秦土的轰响。

身前,项梁甲冑凛然,刀锋未出鞘,杀气已透骨。这对叔侄刚收拢会稽郡五千精锐,陈兵江南,只待渡江,便將一脚踏进秦国腹地。

更北处,燕赵旧壤之上,六国遗贵想必也已揭竿而起。

未曾举旗时,尚能折节相谈;一旦烽烟漫捲,纸墨盟约便如薄冰遇火——地盘?谁先占住,便是谁的!

“籍儿,过了江北,直捣函谷,生擒秦王,如何?”

项梁抬手遮阳,遥指北方,身形魁伟如岳,半点不逊於侄儿。

他等这一天,太久太久。自楚国倾覆,六国疆土尽数吞併,嬴政登基称帝,项梁便日日嚼著復国二字过活——復国!復国!

为此,他奔走会稽,暗蓄旧部;北上密联诸国余脉,织网布势,只为有朝一举旗,便掀翻这秦家天下。

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心头反倒浮起一丝恍惚。问项羽,亦是问自己:这梦,成真了么?

项羽頷首,面容冷峻如刃,眉宇间不见波澜,只从齿间吐出一个字——

“可!”

项梁眼中精光一闪,胸中块垒顿消。这才是楚国的脊樑!其余五国贵胄,他心里门儿清:或怯懦,或短视,或私心重重。伐秦大业,终究要靠楚人,靠——籍儿!

喉头微哽,他忽忆起郢都陷落那日:宫墙倾颓,万民慟哭,血染云天……而今,楚风再起!

咸阳。

嬴政遇刺的消息炸开,整座皇城霎时乱作蜂巢。更棘手的是,杨玄所率秦军声势如虹,结果便是——但凡有些抱负、有些本事的,全挤进了军营;反倒是朝堂之上,文吏多是碌碌之辈,或是承平日久,骨头早软了、脑子早钝了。

刺驾与关东叛乱两道惊雷,几乎同时劈进咸阳。城外驻军察觉宫中异动,即刻挥师入城,在东市撞见一伙关东奇人。

那群人趁焱妃与焰灵姬脱身之后,竟还想烧屋纵火、搅乱京畿,直到秦军铁骑压境,才仓皇遁走。

比起这些神出鬼没的异士,秦军主力虽多为凡夫俗子,却另有一支隱秘之师——由各路奇人异士编成,专司拱卫京师。此前,他们散落四方,暗察诸侯动静;刺驾事发后,尽数召回咸阳,日夜巡守宫禁。至於嬴政本人,因杨玄等人常伴左右,寻常人连三丈之內都近不得。

此番失手,说到底,还是被那小太监巧言蛊惑所致。

关东奇人退走,关中才算喘过一口气。秦军旋即疾驰函谷,扼住这道“一夫守关,万夫难越”的咽喉要隘,硬生生把叛军挡在关外。

圣旨未下,谁也不敢轻动一兵一卒。

陈仓。

嬴政幽幽醒转,目光掠过四壁,心头一震。正欲回溯前事,忽觉额角剧痛,倒抽一口凉气,一手按住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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