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基命的提醒,让韩爌彻底明白了:
皇帝为何如此放权,又多次强调权责统一。
这分明是让內阁承担朝野的指责,他这个首辅要承受最大的压力。
以后,凡是由內阁票擬的圣旨,出现问题后群臣责难的就是內阁。
皇帝则隱於其后,不再直面群臣。
想明白这点的韩爌,一时似笑非笑。
因为他认识到,其实早就应该想明白了,草擬的礼法公约上,明明白白地写著內阁的权力和责任。
甚至其中还特意写明:
【首辅应擬定或同意其中一条票擬。】
【內阁票擬未经皇帝批红,不得发布泄露,违者以假传圣旨泄露机密论罪。】
这是明明白白地让首辅背锅,毫无推委余地——
所有的票擬都是他擬定或同意的,他不担责谁来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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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他的票擬是在皇帝强压下写的,那些含有真实想法的票擬,也无法泄露出去。
否则就是假传圣旨、泄露机密,会被皇帝问罪。
可以说皇帝早就给他设下埋伏,让他在出问题时承担责任。
一时间,韩爌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是不想为皇帝担责?
还是欣喜於得到权力?
看著韩爌的神情变幻不定,成基命知道他是想明白了。又道:
“现在陛下的意思,就是让首辅担责。”
“只是这其中有一个漏洞,那就是陛下授予阁臣独立票擬权,理论上可以绕过首辅,通过任何一位大学士的票擬发布旨意。”
“这种未经首辅的圣旨,应该是不能让首辅担责的。”
“不知韩公以为是补上这个漏洞,还是放任它存在?”
补上这个漏洞,那就是无论任何旨意,都需要首辅擬定或同意票擬。
这样的首辅是称得上真正的宰相,皇帝不能绕过绕过他发布旨意。
不补的话,首辅还有推諉余地。
如果面对皇帝的要求实在不想去办,可以坐视皇帝绕过自己、让其他阁臣写票擬。
韩爌揣摩著成基命的话,一时陷入思索。
郑三俊、李邦华同样如此,两人都不是翰林出身,没资格担任阁臣的。
出於九卿的权力考虑,他们认为应该把独立票擬权留下来——
毕竟九卿也是有资格主持內阁下属委员会的,可以让担任委员的內阁大学士写票擬。
如果废除內阁大学士的独立票擬权,他们所做的决定,就还需要首辅同意。
这对执掌內阁委员会的九卿权力有损害,有志成为委员会主任、藉此获得票擬权的郑三俊道:
“陛下赐给內阁印信时,曾经说过行使独立票擬权需要用印。”
“没用印的票擬,必须经过首辅用印。”
“所以这个漏洞也称不上什么漏洞,哪个委员会用的印,都能在票擬上明明白白地看出来。”
“是谁的责任就让谁承担,不会让首辅承担所有责任。”
李邦华同样说道:
“內阁大学士拥有独立票擬权,是陛下登极后就做的改动。”
“如今实行数年,朝野早已习惯。”
“成阁老为了天下考虑不在意这个权力,但是其他的大学士,可不见得会放弃。”
“说不定就会引发政爭,被其他阁臣集体反对。”
这是他顾虑的地方,认为不应该在刚刚换届的时候,就发起政爭。
独立票擬权放出去容易,收回来就难了。
拿到权力的阁臣和九卿,都不会轻易放弃。
成基命见两人都是这个態度,心里嘆了口气:
这两人都是没在內阁委员会担主官的,只是担任委员,拥有一定的发言权利。
他们都如此反对收回独立票擬权,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韩爌只要敢提出,估计会被阁臣和九卿集体反对。
再加上韩爌不是个愿意担责的性子,他说道:
“独立票擬权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现在陛下放权,我若把大权独揽一身,陛下一定不放心。”
“再说了,陛下若真想绕过首辅,总能找到办法的。”
“有各个委员会执掌印信,也不用担心陛下用这个权力胡乱施为。”
否决了成基命的提议,认为现在不能揽权。
成基命也知道这个道理,嘆息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进入內阁之后,他已经认识到独立票擬权的危害。
每个大学士都能独立擬票,他们就不可能完全凝为一体。
而分散的內阁,是无法抗衡皇权的。
总有大学士会諂媚皇帝,迎合皇帝擬票旨。
所以他一直希望由首辅掌权,让內阁的声音定於一尊。
可惜,现在的確不是好时候。
韩爌这个惧怕担责的首辅,也不想独揽大权承担所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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