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桑的內心开始焦躁起来。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约我出来只为了聊钓鱼。他一定在酝酿什么。

但到底是什么?

就在哈桑的耐心即將耗尽的时候,陈也突然话锋一转。

“哎呀!“

陈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一件事!“

哈桑精神一振,来了!终於要图穷匕见了!

“哈桑先生,我这个人有个毛病,坐久了腰疼。“陈也皱著眉头,扭了扭身子,“这椅子好像不太稳啊……“

哈桑:“……啊?“

就在哈桑一脸懵逼的注视下,陈也站起身来,弯腰看了看自己坐的那把露台椅子,嘴里嘟囔著“不行不行,太晃了“。

然后......

他从西装內侧口袋。

掏出了一根金灿灿的、沉甸甸的、在非洲午后阳光下反射出刺眼光芒的……

金条。

標准的四百盎司国际金衡制金条。

十二点五公斤。

陈也面不改色地將这根金条“啪“地一声放在了椅子的坐垫上,然后重新坐了上去,满意地晃了晃身子。

“嗯,这下稳多了。“

哈桑:“……“

哈桑的瞳孔在这一刻急剧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根从椅子边缘露出一角的金条上,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那根金条的规格、成色、甚至表面那层因为长期浸泡而形成的特殊氧化膜……

这玩意!他熟啊!因为在他海外的私人岛屿里,摆了很多。

哈桑的大脑像高速运转的风扇,转得快冒烟了。

面前这个华夏人,这么突兀、这么莫名其妙地把金条掏出来,绝对暗含深意!

哈桑的脸色,在短短三秒钟之內,经歷了从震惊、到恐惧、再到强装镇定的三重变化。

而陈也呢?

陈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翘著二郎腿,端起咖啡杯,悠哉悠哉地抿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无辜的、甚至带著几分天真的语气说道:

“誒?哈桑先生,说起来,你们国家的矿產確实很丰富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金条,又抬头看向哈桑,脸上的表情就好像一个刚在路边捡到一块石头的小孩子。

“我今天早上出门遛个弯,居然在河边捡到了这玩意儿。“

陈也歪著头,眨了眨眼睛。

“你说怪不怪?“

哈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如同遭遇了短路,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碰撞。

他知道!

这个华夏人知道了!

他知道那批金条的事!他知道三年前的事!他甚至可能知道所有的事!

但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哈桑的瞳孔再次剧烈收缩。

他不敢往下想,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

他现在终於明白了。

陈也今天约他出来,根本不是什么“扛不住压力想私下谈条件“。

这个华夏人,是来给他看刀的。

而且是用一种最轻描淡写、最云淡风轻、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他甚至没有直接说“我知道你的秘密“。

他只是……掏出了一根金条,放在椅子上当垫子。

然后用一种“哎呀我在路边捡到的“的语气,轻飘飘地丟出来。

这比任何直白的威胁都要可怕一万倍。

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

你不知道他是在试探你,还是已经把所有的底牌都摸清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什么都知道。

哈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嘴角甚至还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哈……哈哈,陈先生真是好运气。“

“是吧?“陈也笑得更加灿烂了,“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尤其是钓鱼的时候,总能钓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东西。“

他说“意想不到的东西“这几个字的时候,目光恰好与哈桑对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

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从容不迫的笑意。

哈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那个……陈先生。“哈桑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关於明天的谈判……您是不是有什么……新的想法?“

“谈判?“陈也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哦,谈判的事明天再说嘛。今天咱们不聊工作,就聊钓鱼。“

“对了哈桑先生,您知道钓鱼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则吗?“

哈桑僵硬地摇了摇头。

陈也竖起一根手指,语气认真得像个大学教授在授课。

“钓鱼最重要的原则就是耐心。“

“你得等。等鱼自己来咬鉤。“

“急不得。“

“越急,越钓不到。“

陈也说完这番话,端起咖啡杯,衝著哈桑举了举。

“您说对吧?哈桑先生?“

哈桑看著陈也那张笑脸,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条无形的鱼线缠住了脖子。

越挣扎,勒得越紧。

“对……对。“哈桑乾巴巴地回应道,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那今天就先聊到这吧!“

陈也突然站起身,动作乾脆利落,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下午茶閒聊。

他弯腰,从椅子上拿起那根金条,隨手塞回了自己的西装內袋里。

那动作自然得就好像他塞回去的是一包隨身携带的纸巾。

“哈桑先生,明天见。“

陈也伸出手。

哈桑机械般地站起身,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而陈也的手,乾燥、温暖、力度適中。

“明……明天见。“

陈也鬆开手,转身朝电梯走去。赵多鱼赶紧跟上,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门后。

露台上只剩下哈桑一个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盯著陈也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

椅子的坐垫上,因为金条的重量,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凹痕。

哈桑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双手撑著桌面,整个人如同虚脱了一般。

他的助理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先生……您没事吧?您脸色很差……“

“闭嘴。“

哈桑咬著牙,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水。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著拨出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哈桑压低声音,用当地语言急促地说道:

“出事了。那个华夏人……他知道了。“

“对!他很可能知道c-17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带著明显怒意的声音:

“他知道多少?“

哈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陈也那张云淡风轻的笑脸,以及他说出“你说怪不怪“时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

“我不知道。“

“但我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

与此同时。

酒店电梯里。

“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赵多鱼终於忍不住了。

“师父!!!“

“嗯?“

“您刚才那根金条是从哪掏出来的?!您西装口袋里怎么塞得下那玩意儿?!那可是十二公斤啊!!“

陈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装,嘴角微微抽搐。

“別提了。“

“我特么为了把这根金条塞进內袋里,让王领事帮我把西装的內衬拆了重新缝了一遍。“

“而且你知道吗,揣著十二公斤的金条坐了二十分钟,我现在左边肩膀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了。“

赵多鱼:“……“

“那您刚才还坐得那么淡定?!“

“废话!“陈也齜牙咧嘴地揉著肩膀,“演戏懂不懂?!我要是当著哈桑的面齜牙咧嘴说哎哟我肩膀好疼,那这场戏还怎么演下去?!“

“师父。“

“干嘛?“

“您觉得哈桑会怎么做?“

陈也停下揉肩膀的动作,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他是个合格的商人,他会答应我们所有要求。“

“什么意思?“

“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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