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缓兵之计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著他拿女儿来羞辱我?” 臧衍沉声道。
欒布沉吟了片刻,道:“他既然想玩诈降,我们不妨將计就计。他不是说要投降,要娶小姐,要燕王的手諭吗?我们就先答应他。回信给他,说只要他真心归顺,开城献降,放了小姐,婚事好说,高官厚禄也不在话下,燕王那边,我们去说。先稳住他,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若是他真的有投降的心思,我们正好可以借著谈条件的机会,骗开城门,兵不血刃拿下易县,救回小姐,斩杀审食其。若是他真的只是想拖延时间,我们也能借著书信往来,摸清他的底细,再做打算,总比现在硬攻,白白折损人手要好。”
帐內的其他將领也纷纷附和:“欒都尉说的是!太子,不如先答应他,看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臧衍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手里的长刀握得咯咯作响。他恨审食其恨得牙痒痒,可一想到被关在城里的女儿,终究是软了心肠。就算这是审食其的圈套,只要有一丝能救回女儿的可能,他都想试试。
更何况,欒布说得对,就算是诈降,將计就计,也比现在硬攻要强。
“好。” 臧衍终於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就依你说的,给他回信!我倒要看看,这个审食其,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当日下午,燕军便把回信射进了城里。信里,臧衍压下了怒火,语气缓和,说只要审食其真心归顺,开城放了臧儿,婚事他可以向燕王稟明,保他高官厚禄,绝不食言。只要他先定下开城的日期,一切都好商量。
可回信送进去,过了一天,城里又射出来一封信。审食其在信里说,自己是真心想归顺,也想和臧儿小姐长相廝守,可毕竟兹事体大,口说无凭。他必须要见到燕王臧荼的亲笔书信,还要盖上燕王的王印,明確答应他与臧儿的婚事,许诺他的爵位与待遇,他才能放心开城。不然,万一开了城,臧衍反悔,他岂不是自投罗网?
这封信送到臧衍手里,欒布立刻皱紧了眉头,沉声道:“太子,您看,我就说他是缓兵之计!他这是借著要燕王手諭的名头,继续拖延时间!一封书信,从这里到蓟城,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四天,他正好能借著这几天,喘过气来!”
臧衍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捏著信纸的手青筋暴起。他当然知道,审食其这是得寸进尺,摆明了就是要拖时间。
可他还是犹豫了。
他怕,万一审食其是真的有归顺的心思,自己不配合,就彻底断了和平救回女儿的可能。更怕万一惹恼了审食其,他在城里对女儿做了什么,自己追悔莫及。
“太子,不能再被他牵著鼻子走了!” 欒布急声道,“我们不能给他回信,更不能去蓟城求燕王的手諭!这明摆著就是他的圈套,我们不能往里跳!”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臧衍猛地转头看向欒布,红著眼道,“女儿还在他手里!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就算是假的,不过是耽误三四天的时间,我们围了二十天都围了,还在乎这三四天?只要能有机会救回女儿,就算被他拖几天,又能怎么样?”
欒布看著他这副模样,终究是嘆了口气,没再劝。他知道,臧儿就是臧衍的死穴,只要牵扯到小姐,太子就永远没法真正冷静下来。
最终,臧衍还是力排眾议,派了最亲信的亲卫,快马加鞭赶往蓟城,求见燕王臧荼,把审食其的信和事情的来龙去脉,尽数稟报给臧荼,求燕王的亲笔手諭。
一来一回,整整三天时间。
第三日傍晚,去蓟城的亲卫终於赶回了大营,带回了臧荼的两封书信。
一封,是写给臧衍的,通篇都在骂他无能,连一座小小的易县都打不下来,连女儿都保不住,竟然还被审食其牵著鼻子走,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另一封,是写在绢帛上的,盖著燕王的王印。虽然字里行间也满是对审食其的不屑与恼怒,可终究还是写了,只要审食其肯开城献降,放了臧儿,归顺燕国,便既往不咎,答应他与臧儿的婚事,还封他为侯,依旧统领旧部。
臧荼就算再气,也终究心疼自己的宝贝孙女。哪怕明知道这可能是审食其的缓兵之计,也还是写下了这封手諭,只为了能有一丝机会,救回臧儿。
拿到这封手諭,臧衍心里五味杂陈,立刻派人把这封燕王的亲笔手諭,送进了易县城里。他心里甚至还抱著一丝侥倖,或许审食其看到了燕王的手諭,真的会开城投降。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封手諭送进去之后,石沉大海,整整一夜,城里都没有半点动静。
第二日天刚亮,臧衍便带著人来到了北门外,等著城里的回应。没过多久,就见城头之上,审食其的身影缓缓出现,身边的亲卫手里,还拿著那封盖著燕王王印的绢帛。
臧衍心里一紧,立刻扬声道:“审食其!燕王的手諭你已经看到了!我父王已经答应了你的条件,你速速开城投降,放了我女儿!”
城头之上,审食其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戏謔。他举起那封绢帛,对著城下的臧衍晃了晃,隨即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道:“臧衍,你还真当我要投降,要娶你女儿,做你臧家的女婿?”
臧衍的脸色瞬间一变:“审食其!你什么意思?你敢戏耍我?!”
“戏耍你又如何?” 审食其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臧荼谋逆叛国,引狼入室,迟早要被陛下的大军踏平蓟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你一个叛臣之子,也配让我喊你一声岳丈?你女儿臧儿,身为叛臣家眷,被我擒在城中,能给我当个侍妾,都算是她的福气了,还想让我做你家的上门女婿,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扬了扬手里的绢帛,继续道:“至於这封燕王的手諭?在我眼里,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想让我开城投降,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吧。有本事,就先攻下这座易县城再说!”
话音落下,他隨手將那封盖著燕王印信的绢帛,撕了个粉碎,隨手扬在了风里。
“审食其!!”
城下的臧衍,看著漫天飞舞的绢帛碎片,听著审食其的嘲讽,只觉得一股血气直衝头顶,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身子晃了晃,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从始至终,审食其就没有半分投降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是在拿他的女儿做幌子,拿他的护女之心当枪使,就是为了骗他的书信,拖延时间!他不仅被耍了,还被自己的父王骂了一顿,最后换来的,就是这样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无耻小人!臭不要脸的东西!” 臧衍擦去嘴角的血跡,目眥欲裂,指著城头的审食其,厉声嘶吼,“传令!全军攻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踏平易县!我要活捉审食其,我要亲手把他凌迟处死!”
怒不可遏的燕军,再次发起了疯狂的猛攻。四万燕军如同潮水般,朝著四座城门发起了衝锋,喊杀声震天动地,箭矢如同雨点般朝著城头射去。
可城头的汉军,早已借著这五六天的时间,缓过了一口气。伤兵得到了休整,疲惫的士卒轮换著歇了过来,加上审食其早已把援军將至的消息传遍了全军,守军的士气早已重新提了起来。面对燕军疯狂的衝锋,守军將士们守得稳如泰山,滚木礌石、金汁火雨,毫不吝嗇地朝著城下砸去。
又是整整一天的猛攻,燕军除了在城墙下留下了上千具尸体,没有半点进展,反而再次折损了大量的兵力,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
夕阳西下,臧衍看著久攻不下的易县城,看著伤亡惨重的部下,再想起白日里审食其的嘲讽,只觉得心口一阵阵的绞痛,却又无可奈何。
而城头之上,审食其看著燕军潮水般退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脸面算什么?他用一封不要脸的诈降信,轻轻鬆鬆拖了五六天的时间,让守军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等来了援军越来越近的脚步。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他转头望向南方的天际,心中暗道:陛下的大军,应该也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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