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重返成都
“谁?这究竟是谁干的!”
位於成都官府衙门的大堂內,府尹脸色铁青,將手下人送来的一份报告砰的一声拍在桌子上,两只眼睛迸射出愤怒的火光。
因为人可是他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要知道眼下的蜀中,只有这群傢伙才能拉出足够的人手和军队,发动一场规模足够大的叛乱。
其他族群要么就是人数太少,要么是还处在相对原始落后的部族状態,甚至都没有形成一个具有向心力和身份认同感的政治联盟,彼此之间还在相互掠夺、杀戮。
所以人的消失直接让整个链条中最关键的一环断了。
如果直接明目张胆地造反自立,不仅很容易引发朝廷和皇帝本人的震怒引来大批官军討伐,而且还无法得到蜀中本地势力的支持。
要是再加上来自江湖门派和帮会的敌意,以及民间对於滥铸铁钱的愤怒,原本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分分钟就会崩盘。
毕竟阴谋之所以是阴谋,最关键的一点就是见不得光,绝对不能在成功之前暴露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否则失败就是必然的结果。
眼下的情况是,隨著人族群遭到毁灭性打击,十几二十万人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这位野心勃勃的府尹直接被架在半空中,既上不去又下不来。
上不去的原因是他很清楚,自己暂时还不具备跟皇帝和朝廷正面对抗的资本。
下不来则是由於铁钱滥发已经使得他得罪了太多人。
尤其是中下层的平民百姓、小商贩和手工业者,一个个都恨不能將其生吞活剥。
假如没有一个影响范围和后果都更严重的大事件来转移注意力,“狗官”这个扣在脑袋上的帽子可没那么容易摘掉。
缉捕司的都统脸色同样也没好看到哪去,咬著牙沉声匯报导:“我们的人去现场勘察过情况,从尸体的死状可以判断出全部是武功高手的所作所为,人数应该在一百到两百人左右。他们应该是从午夜时分开始动手,杀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下一个活口。”
“悬天宗呢?我记得这位宗主和她的师弟、师妹武功可不弱,怎么可能连一个逃出来的人都没有!”
府尹强忍著怒气继续追问。
“因为袭击者中至少有两名武学宗师或真魔境的高手。一流和超一流高手的数量更是多达十五人。在这种力量面前,別说是区区悬天宗和樊人,就是直接杀进成都府估计我们也抵挡不了多长时间。”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都统抬起头露出一双充满紧张的眼睛。
毫无疑问,这场突如其来的大屠杀著实是把他给嚇得不轻,甚至觉得可能是缉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统宋怀出手了。
而自己等人背叛皇家和朝廷的事情搞不好也暴露了。
一想到缉捕司內那些专门对付叛徒的酷烈手段,哪怕是铁打的汉子也会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恐惧。
府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眯起眼睛试探道:“你怕了,对吗?”
都统瞬间打了个哆嗦,立马慌乱地摇头解释道:“不,大人別误会,我並不怕死,只是担心家人遭到牵连。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是缉捕司做的,那么咱们就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
“哼!事到如今,就算后悔也晚了。记住,咱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更何况这件事情究竟是谁干的还不好说呢。除了缉捕司之外,千魔教和道门也同样拥有这样的力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查清楚真相,至少確认我们的敌人是谁。”
府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毫不动摇的坚定。
他很清楚,从决定迈出这一步的那刻开始,自己就没有了別的选择。
正如一直掛在嘴边的那句话,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
如果最终的结果註定是失败和死亡,那么他也希望自己能够死得轰轰烈烈,而不是屈辱地投降,成为胜利者用来展示功绩的战利品。
“明白!”
都统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下头,隨后站起来转身离开。
事实上,人惨遭团灭造成的影响要远比很多人想像中严重得多。
不少夷人部族的首领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个个嚇得龟缩在自己寨子里连门都不敢出。
还有的更是主动上表请求归附,让官府在自己这里设置郡县,接受韩宋朝廷的实际统治。
虽然这样做可能会让部族首领和贵人们失去很多特权,以后再也没办法像使唤奴隶一样压榨同族,但好歹能保住性命和財產。
在他们眼中,这件事情就是汉人朝廷和官府干的,自的是杀一做百,告诉蜀中所有部族胆敢造反的下场。
要知道这个世界汉人王朝对待周边蛮夷的態度可是相当凶残的,压根不会跟你讲什么道理。
敢扯旗造反?
敢攻击城池或屠戮汉人村庄?
那就等著被大军或高手杀得乾乾净净吧。
而且这种清洗不仅仅是针对某个部族,而是周边大片地区乃至整个族群,不分男女老幼、不问是否参与其中,全部宰光一个不留。
尤其是推翻蒙元立国的韩宋,从建国的那一刻起就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思想贯彻始终。
在短短一百年的歷史中,光是有记载的灭族就达到了惊人的十三次以上。
基本每一次都会直接让一个族群在物理和生物学意义上彻底消失。
毕竟在这个高武世界中,高手杀起人来实在是太简单、太容易了。
如果夷人族群中没有相应的江湖门派和高手保驾护航,面对缉捕司这个庞然大物的时候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连带著皇帝的相关决策也变得极为简单粗暴。
凡是能通过暴力和杀戮来解决的问题,就绝不浪费时间、精力和金钱去拉拢安抚。
其实在刚建国的最初三四十年里,韩宋的前几任皇帝都是奔著要把蒙古人赶尽杀绝去的,每年都会派出军队和高手去扫荡草原。
只不过后来隨著草原那位大宗师的崛起,这个计划才不得不终止。
所以人在一夜之间惨遭灭族,对整个蜀中的非汉人群体来说都相当於敲响了一次警钟。
那些倖存下来的人部族也纷纷改名换姓连夜搬家,甚至乾脆融入到其他族群之中。
就这样,一个歷史悠久、可追溯到商周时期的古老部族,如同儿戏般消失在了歷史长河中。
那些空出来的土地也会隨著时间的推移,渐渐被汉人或其他族群所占据。
原本应该动摇朝廷和皇家在蜀中根基的大叛乱,硬生生被这次屠杀给化解了,並且还反过来加强了王朝的威望。
一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搞事情的夷族更是瞬间老实下来,再也不敢对当地官府发布的命令阳奉阴违。
城中那些活不下去的平民百姓也有了一个新的去处,那就是去占领原本属於僰人的土地和田產。
一时之间,原本如同坐在火山上隨时有可能爆发的局势,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诡异的平静。
对於大多数只想要好好过日子的底层民眾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可在江湖势力和了解內情的人眼中就非常恐怖了。
这意味著在看不见的幕后,似乎有一只恐怖无比的大手在操控一切。
此刻在鹤鸣山的道场中,张奉之正坐在一张椅子上,远远看著弟子们在空旷的演武场上练功。
作为整个天下道门无可爭议的魁首,他今天的心情显然非常不错,甚至亲自下场指点了几位徒子徒孙的武功。
就在现场呈现出一派其乐融融景象的时候,一名五十多岁的中年道士快步走到近前,贴在耳边低语道:“师父,按照您的吩咐,一切都办妥了。”
张奉之听到这句话,立刻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辛苦你了,赶紧去洗个澡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相信有了僰人这个前车之鑑,蜀中短时间內应该不会有谁敢再蹦躂。”
“那个狗官呢?难道不杀吗?”
中年道士眼睛里闪过一抹锐利的寒光。
张奉之嗤笑著摆了摆手:“杀他做什么。这傢伙可是一枚上好的棋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上用场。你要明白,咱们跟韩家可不是一路人,至少在他们决定扶道灭佛之前不是。另外,关於杜永的行踪调查得如何了?”
中年道士赶忙回应道:“他钻进了大山之中,看方向不是去百草千虫派,就是去找鬼手药王许谦益,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石山仙翁和药王年轻时候就是不错的朋友。”
“嗯,跟我想的差不多。估计他这次入蜀,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去找许谦益。至於究竟是拜託这位药王炼丹还是学习医术,暂时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无所谓,反正这件事情也不是很重要。另外,记得挑几个表面上跟咱们没关係的好手,暗中送到杜家现任的家主杜荣身边去。”
说罢,张奉之脸上浮现出老狐狸般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的意思是————”
中年道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两眼微微放光。
张奉之笑著点了点头:“不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杜永明確表示了对逐鹿天下和当皇帝不感兴趣,但这並不意味著我们就没有其他的办法。老夫就不相信等他们杜家的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之后,杜荣还能经得住诱惑。只要这位杜永的亲爹成了皇帝,那他这个独子还跑得了吗?就算他坚持,那他的儿子、孙子呢?届时为了家人和子孙后代著想,他最终也会选择跟咱们道门合作。因为我知道,他打骨子里瞧不起和尚那套虚偽且华而不实的东西。”
中年道士听到这番话,顿时忍不住咧开嘴笑道:“嘿嘿!还得是师父您老谋深算。只要拿下杜荣,就相当於拿下了杜永,拿下杜永就可以让那位十四公主成为咱们手中的棋子。而且咱们在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恶意,就算他事后察觉到了也发不出火来,只能捏著鼻子认下。”
“老夫吃过的盐比这小子吃过的米都多,走过的路比他走过的桥都长。他以为自己能靠威胁嚇住老夫?做梦去吧!只要能剷除佛门让道门一统天下,老夫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禿驴们,洗乾净脖子等著吧,你们的末日马上就要降临了。老夫会把杜永变成一柄最锋利的刀,砍下你们的脑袋。”
伴隨著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张奉之像是疯了一样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癲狂大笑。
或许在別人眼中,杜永那天晚上发出的威胁足以让人感到恐惧。
但他却从中看到了对方性格中可以被利用的巨大空间。
只要操作得当,完全有机会在不久的將来掀起一场大规模灭佛运动。
而且这一次,道门將不会再给佛门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而是要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彻底將其从文化、书籍和人们的记忆中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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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於外面发生的事情,呆在深山之中的杜永暂时还不得而知。
因为自从协助炼成了逆命丹之后,他的炼丹水平可谓是突飞猛进,每天都在忙著给药王打下手,从中学习更多的知识和技巧。
对方正在炼製的几款丹药配方,全都被他不知不觉地学了过去。
等所有丹药炼製完成,杜永这才意犹未尽地拱手施礼道:“感谢前辈这些日子的教导,算算时间我也该下山回去了,不然的话再过几个月就要到年底了。”
许谦益轻轻点了点头:“行了,你在我这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学了个七七八八,再留下也没什么意义了。早点回去看看自家孩子,顺便再跟你师父报个平安。就说老夫身体好著呢,至少十年之內死不了。另外,那些用四尾狐之血炼製的多情丹记得半年最多吃一颗。那玩意药性太过猛烈,大多数女子都容易把持不住,不然小心不在家的时候自己脑袋上戴了绿帽子。”
“您就放心吧,我的医术好歹在江湖上也算得上出色,怎么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
总之您多保重,等拿到稀有珍贵的药材我会再来找您的。告辞!”
杜永背起行李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还没等他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许谦益大喊道:“別忘了小心点百草千虫派。虽然你杀辛久当的时候没人看到,但保不齐那些练毒功和蛊的高手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追踪手段。”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杜永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紧跟著纵身一跃便飞上半空,径直从药炉后山的悬崖峭壁上跳了下去。
他的这个举动无疑把山上的僕人和药童嚇了一跳,纷纷跑过来查看情况,结果发现对方非但没有掉下去摔死,反倒踩著石头和树枝直接从一座山峰跳到另外一座山峰,渐渐化作一个黑点隱没在地平线上。
由於有了来时的见闻和经验,回去的时候杜永直接抄近路,仅用不到四天时间就回到了成都。
才刚一穿过城门来到街道上,他就明显感受到这里跟自己离开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因为那些原本有组织的青壮年乞丐基本全都消失了,巡街的衙役们也不再紧张兮兮,所有人看起来都非常的放鬆。
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无疑让杜永感到十分好奇。
他还以为自己走了之后用不了几天,这里就会彻底乱起来,甚至演变成残酷的战爭。
可现实情况却截然相反。
城內非但没乱,反倒变得比之前更好了。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杜永隨便走进一家路边的小餐馆,打算在填饱肚子的同时顺便打听一下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结果才刚进去,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巡视一圈后,发现店里的客人桌上无一例外摆著一盘豆腐。
確切地说,是没有辣椒版本的麻婆豆腐。
“这位客官,您吃点什么?”
眼见又有客人走进来,店里跑堂的伙计立马过来招呼。
“你们这都有什么好吃的?”杜永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模样询问道。
跑堂伙计笑著介绍道:“咱们这好吃的可不少呢。不过最出名、最拿手的还是这公子豆腐。这道菜是名震天下的若水公子杜永杜少侠在厨艺大赛上首创,不仅鲜香麻辣俱全非常下饭,而且价格也非常便宜。您瞧,我们这的客人来了必吃这道菜。”
旁边另外一名正在吃饭的男人立马点头帮腔道:“小二说的没错。我在城里吃了那么多家,就属这里的味道最接近原版,而且豆腐也格外的嫩。”
“谢客官夸奖,咱们这的豆腐那可是有独门秘方的。”
跑堂伙计露出了自豪的表情。
“行,那就来一盘豆腐,再来三个荤菜、一个素菜,一碗鸡汤或骨头汤。至於主食就吃米饭吧。”
杜永一边点菜,一边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来。
由於自打进了深山老林之后他就没有刮过鬍子,所以此刻基本已经是络腮鬍子的状態,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四尾狐也躲在他身上的皮口袋里没有露头。
如果不是特別熟悉的人,根本不可能认得出来。
“好嘞!客官您稍等。”
听到菜单后,跑堂伙计立马意识到这是个大客户,搞不好还是江湖中的大侠,所以立马跑到后厨去通报,出来的时候还不忘拎一壶热茶给倒上。
没过一会儿工夫,三荤一素、外加一个豆腐、一大碗汤就这样被端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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