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婷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目光中充满了疑惑跟不解。
杜永似笑非笑的回答:“因为我打算以厨子的身份参加比赛。”
“噗——咳咳咳咳咳————”
端起杯子想要用喝水来掩饰尷尬的魏青黛,直接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她做梦都没想到,对方拒绝接受评委邀请的理由会是这个。
魏婷这会儿也有些发懵,立马下意识地询问:“公子还会厨艺?”
杜永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对啊,不仅会,而且我自认为还是有两把刷子,並且打算爭一爭第一。”
“您是认真的?”
魏婷只感觉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荒谬。
因为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是有限的。
她无法相信眼前这位刀剑双绝,內功和拳掌也达到宗师之境的少年人,可以在音律、
书法、绘画、茶艺、医术等方面达到极高水平后,还能再精通厨艺。
真要是某个人能在十几岁的时候样样精通,要么是上辈子转世投胎的时候忘了喝孟婆汤,要么就压根不是人,而是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事实上,魏婷在心底早已把杜永视作彻头彻尾的怪物了。
別的不说,光是武功进步速度一项,到现在整个江湖都还没缓过劲来呢。
“当然!我非常认真。劳烦姑娘和阁主给我预留一个位置,届时你们自然会知道我的厨艺究竟如何。另外,今晚这顿饭很不错,多谢款待。”
说罢,杜永站起身拱手施礼,隨后在母女二人的注视下抱起狐狸朝外面走去。
他之所以会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参加,其实是又接到了新的任务。
【支线任务:厨王爭霸(参加成都举办的厨艺与美食大赛並夺得第一,奖励称號“食神”,装备该称號厨艺提升20点。奖励厨具——百味刀,可以为切过的蔬菜和肉类提供格外的特殊味道。奖励辣椒种子一包。)】
毫无疑问,就冲辣椒种子一包,这厨王爭霸都必须得参加,而且必须贏。
如果说杜永对现如今的生活有哪里不满,那就是饮食中缺少了真正能让人大汗淋漓的辣味。
所以他决定倾尽全力,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这个任务。
不过魏婷和魏青黛却並不知道这一点,甚至完全搞不清楚这位名震天下的若水公子究竟抽什么风。
“娘,这杜永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魏婷在沉默良久之后终於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魏青黛苦笑著摇了摇头:“別问娘,娘也不知道。也许天才总是跟常人不太一样,也许这位若水公子真的非常喜欢厨艺和美食。关於比赛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来负责了,一定要办得漂漂亮亮的,绝不能出任何差错,知道吗?”
魏婷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您就放心吧,我已经跟成都府所有知名酒楼、客栈、饭馆的东家打过招呼了,他们都表示会派出自家最厉害的师傅参加。不过您確定不需要给这位若水公子提供点便利让他贏吗?”
“不,千万別这么做。根据为娘这些年的江湖经验,越是这种少年成名的奇才,性格往往越是高傲,根本不屑於作弊,就算要贏也会贏得堂堂正正。如果你暗箱操作,他非但不会领你的情,搞不好还会討厌乃至恨上你。所以不要有任何小动作,一定要確保公开、
透明、公平、公正。”
魏青黛制止了女儿画蛇添足的想法。
不过她显然並不知道,杜永其实一点都不排斥作弊,否则也不会玩游戏的时候还要用修改器。
“好吧,我知道了。”
魏婷赶忙点头答应下来。
就在她准备转身返回自己的闺房时,突然听到母亲的呼喊声。
“等等!你觉得这位若水公子如何?”
魏婷立马停下脚步,回过头用不是很確定的语气问:“您是指哪方面?”
“性格、相貌、言谈举止。”
魏青黛十分乾脆地画出了范围。
“嗯—他的性格好像很沉稳,完全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人,而且学识也很渊博。至於言谈举止,明显受到过很好的家教,而且欣赏舞蹈和跟娘说话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露出过那种色迷迷令人厌恶的眼神,反正相处时给人的感觉很舒服。相貌也英俊非凡,比迄今为止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子都要有魅力。”
魏婷思索片刻后很快给出自己的评价。
毕竟“相男人”可是秋月阁每一名女弟子的必修课。
当然,这个“相”並不是单纯指外表和是否有钱有势,而是要看透一个男人的內心,確认其是否值得自己託付一生。
魏青黛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算你有点长进。”
魏婷骄傲地扬起下巴嗤笑道:“什么叫有点长进,我可是从十几岁的时候就相过无数男人,哪次出过错?您怎么今天突然问这个?別告诉我,您打算让我去接近这位若水公子。他可比我小快十岁呢。更何况,人家可是未来的大宗师,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一想起他身边那位天魔女陶白,我就感觉自己脖子发凉。”
“行了,赶紧滚,別在这跟我耍贫嘴。”
魏青黛没好气地白了女儿一眼。
因为她刚才的確起了一点这样的心思。
毕竟秋月阁的女子严格来说是不外嫁的,就算在外面找到了男人也不会长期脱离门派。
她们永远不会成为妻子这样需要承担家庭责任和义务的角色,而是会以类似红顏知己、情人之类的身份维繫关係。
如果怀孕生下孩子,男孩会交给男方抚养,女孩则会带回来自己抚养。
魏青黛当年就是跟一位当年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年轻侠客结合生下了魏婷。
既然不追求名分和地位,那自然是找的男人越厉害、越优秀越好。
那么当今江湖上,年轻一代谁的武功最高、潜力最大?
当然是石山派的若水公子杜永。
通过今晚的交谈,魏青黛感觉如果自己再年轻二十来岁都会忍不住心动。
可女儿刚才那番话却如同一盆冷水泼醒了她。
尤其是天魔女这个名號,光是想想都令人感觉头皮发麻。
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陶白跟杜永之间的关係绝对不止是师徒那么简单。
另外一边,回到闺房的魏婷一进门就笑问坐在窗前赏月的好姐妹:“你的內伤如何了?今天有没有好点?实在不行我去给你找个郎中看看吧。”
“不用,我感觉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赌气离家出走的林念真。
很显然,由於只有这么一个女性朋友,所以她只能选择来投奔对方。
“好啦,还生气呢?伯父当时估计也是在气头上,所以说话才重了点,他其实也是为了你好。”
魏婷走到好姐妹身后帮对方按了按肩膀。
“可他打了我一巴掌!要知道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打过我。”
一说起这件事情,林念真的眼圈就忍不住微微发红,脸上更是浮现出伤心欲绝的表情。
魏婷见状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唉—算了,你们父女俩的事情我不掺和。总之,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伯父肯定知道你在哪。”
“你今天见到那位大名鼎鼎的若水公子了?”
林念真在平復了一下情绪之后才转过身,眼睛里透露出好奇的光芒。
魏婷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是呀,见到了,的確如江湖上传闻的一样,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说实话,我都有点被打击到了。毕竟他才十四岁,而我都二十多了。难怪总有人说,这人跟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跟狗都大。”
“真有这么夸张?”
林念真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怀疑。
魏婷伸手捏了一下好姐妹的脸蛋,笑著调侃道:“不骗你,真有。姐姐我见过的江湖俊杰也算不少了,但就算全绑在一起也没办法与这位相提並论。更有意思的是,他还打算参加厨艺与美食比赛,还扬言要拿第一。”
“厨————厨艺?!!!”
林念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身为一个从小到大压根就没下过厨、更不知道该如何做饭的人,她完全无法想像这位石山派高徒、未来的武学大宗师下厨会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毕竟君子远庖厨的思想,早就隨著儒家文化的渗透成为了整个中原上层人士的共识。
“很不可思议,对吗?我都已经忍不住想要看看过两天杜永亲自下厨的样子了。要是他的厨艺真的很好,那你姐姐我可就真要考虑找一颗歪脖子树把自己吊死算了。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位若水公子搞不好还会刺绣和女红。”
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魏婷声音中似乎带著一股子说不上来的酸味。
因为跟琴棋书画不同,厨艺可是女子专属的领域。
除了那些靠这门手艺吃饭的厨子,这个时代基本没有男人会去花费心思研究怎么做饭好吃。
哪怕是大名鼎鼎的苏軾,最多也只是指导一下,並不会亲自去下厨做菜。
“噗哈哈哈!哎呦喂,想不到咱们蜀中江湖上的第一美女居然也会嫉妒,而且还是嫉妒一个比自己年龄小的男子。我的天!这要是说出去你那些追求者们的天怕不是都要塌了。”
林念真捂著肚子大笑不止。
魏婷十分孩子气地撇了撇嘴:“哼!等我把整个成都府所有的名厨都给请来,看看他究竟还能不能拿下第一。”
“那我到时候也跟著去瞧瞧,相信场面肯定会很有意思。”
林念真立马跟著起鬨,属於典型的看热闹不怕乱子大。
与此同时,离开秋月阁的杜永显然还不知道有两个年轻姑娘正在背后议论自己,正打算沿著大路返回邓府。
可还没等走到一半路程,他就发现有几个身影拦住了自己的去路。
只见为首的傢伙主动上前抱拳道:“见过若水公子!我等在这里恭候多时了。”
“你们在等我?”
杜永停下脚步打量著对方。
“是。主人命我等前来请公子一敘。”
为首的傢伙立马给出肯定答覆。
“既然如此,那就带路吧。”
杜永也是艺高人胆大,连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
因为他能明显感觉到,整个蜀中除了那位府尹之外,还有另外一股隱藏在暗中的力量在操控局势。
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自己冒头了。
在对方的指引下,杜永很快走进一处小巷,然后坐上对方提供的轿子。
等坐稳之后,四个轿夫便扛起轿子健步如飞地狂奔。
他们的內功和轻功无疑都相当不错,轿子速度快赶上公路上行驶的汽车了,两侧景色飞速后退,没过一会儿便翻越城墙离开成都。
差不多一炷香之后,轿子才停在一处像是半山腰的地方。
由於天色太黑,再加上人生地不熟,杜永並不太清楚自己眼下所处的位置。
但他依旧从轿子里走了出来,跟隨对方走进一处凉亭。
透过凉亭內灯笼发出的微弱烛光,依稀可见一个老人坐在石桌前,手执白子,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容。
“张天师!怎么会是你?”
当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后,杜永忍不住挑起眉毛髮出惊呼。
虽然之前只在泰山之巔见过一面,可这个老道士却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尤其是在佛道之爭中所表现出来的激进態度,简直跟道家所提倡的思想截然相反。
张奉之咧开嘴笑道:“为什么不能是老夫?莫非你觉得老夫是个聋子、瞎子,看不到那个狗官这些年来的布置和动作?”
“所以————汤哲是您安排的人?”
杜永脑海中瞬间闪过入城后遇到那个自称行商的傢伙。
“不错!不得不说,你比老夫想像中的还要聪明,一下子就察觉到了福禄钱庄背后跟官府的联繫,而且也没有轻举妄动。做大事之人,首先就必须要能沉得住气,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绝不能慌乱。来吧,坐下来陪老夫手谈一局。”
张奉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空位,隨后將手中的白色棋子摆放在棋盘上。
因为在这个时代,围棋的规则可不是现代那种黑子先行。
刚好相反,是白子先行。
正所谓白为阳,代表的是乾,即为天;
黑为阴,代表的是坤,即为地。
按照天尊地卑的传统观点,白棋理所当然应该先行。
杜永早已习惯了这个时代的围棋规则,所以落座之后拿起黑子便跟了上去。
两人水平无疑都相当高,而且下的都是快棋,才短短几分钟的工关棋盘上就黑白交错形成了复杂的局势。
“您老既然早就已经发现了那位府尹的野心和动作,为什么没有选择制止呢?”
杜永在又落下一枚棋子之后终於率先打破沉默,提出一个让自己感到困惑的问题。
张奉之笑道:“老夫为什么要阻止?这天下又不是我道门当皇帝,而是他们韩家的。”
“可要是蜀中乱起来,道门的势力和信眾难道不会受损吗?”
杜永不动声色地继续试探。
“受损?哈哈哈哈!”
老道士就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顿时笑得前俯后仰,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你错了。就算蜀中乱起来,受损的也只会是朝廷和皇家。更何况谁告诉你这蜀中能乱得起来?老夫可还没有真正出手呢。”
“您在等什么?”
杜永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带著一丝警惕。
“当然是在等你。事实上,自打你离开兴寧直奔蜀中,老夫我就已经得到消息了,然后故意装出一副出门远游的架势,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不在。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一直在暗中盯著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那个狗官自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但却並不知道无论是缉捕司还是官府之中,都有老夫安插的人。毕竟蜀中可一直都是道门的蜀中,这一点自汉朝以来就从来没有改变过。顺便提一句,你的棋下得不错。”
说话的功夫,张奉之將手里拿著的棋子放了回去,显然不打算再继续了。
因为以他的水平一眼就能看出,这一局是自己输了,而且输得非常彻底,从一开始就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先手尚且如此,换成后手只会输得更惨。
杜永也隨之放下棋子,指著自己的鼻子问:“等我做什么?”
“老夫想要跟你谈谈蜀中乃至整个天下!因为在老夫看来,虽然皇宫之中有那位大宗师坐镇,但这韩宋的天下怕是挺不过这百年之劫了。
张奉之以一种十分轻鬆的语气说出了一点也不轻鬆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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