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对於她而言,好不容易能盼到皇帝来临幸自己,要是错过下一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滚开!没看到朕有要紧事吗?”

正在太监和宫女伺候下换衣服的韩允,丝毫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一脚就把这个半裸的妃嬪踹翻在地,隨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在他眼中,除了给予自己巨大帮助的皇后之外,其余女人统统都不过是发泄慾望和生育子嗣的工具。

需要的时候召来玩玩,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甚至是乾脆赐死。

至於感情……

不好意思,任何一个心怀雄心壮志的皇帝,都绝不可能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儿女情长上。

尤其是韩宋皇室,由於从建国以来就没有过正常的皇位更迭,所以能登上皇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异常冷血,连亲爹和亲生兄弟杀起来都毫不手软,更不用提后宫里区区一个漂亮女人。

就这样,伴隨著寢宫內妃嬪的哭泣声,韩允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重重城墙来到前殿。

当他进门坐上龙椅后,立马举起手中的信件问:“这里边的內容你看过了吗?”

“臣没看过。不过臣通过另外一些渠道已经得知了洛阳发生的事情。”

缉捕司唯一的紫衣都统——宋怀微微弯腰拱手做出回应。

虽然经过了老皇帝被杀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的地位却丝毫没有受到半点影响。

毕竟缉捕司的座右铭就是效忠於皇帝本人。

只要这个皇帝还是韩家人,那么他是谁从来都不重要。

事实上在宋怀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经歷过一次皇位更迭,所以他很快便调整好心態为新皇帝服务。

“关於千魔教,缉捕司那边有多少有用的信息?”

韩允毫不废话直奔主题。

宋怀思索了片刻,沉声回答道:“千魔教自元末遭到重创差点被太祖亲自连根拔起,所剩不多的漏网之鱼便逃亡西域。根据商人和我们派出探子搜集到的信息,他们在那边蛰伏並暗中发展了四十余年,才终於再次公开露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西域诸国和各个部落,眼下已经是当地无可爭议的统治者。而且他们將大食人传来的宗教尽数摧毁,但凡敢信者杀无赦。据说在数十年之间杀得人头滚滚。”

“你的意思是……千魔教已经在西域建立起了一个国家?”

韩允瞪大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宋怀苦笑著摇了摇头:“不,他们並没有建立一个国家,而是建立了一个新的宗教——魔教。所有的城市、部落都必须向千魔教表示臣服,並献上他们需要的粮食、牲畜、女人、男人、孩子和各种金银珠宝。因为千魔教推崇弱肉强食,所以只要是强者就可以隨意支配奴役弱者,眼下整个西域基本上跟五代十国的情况差不多,战爭、屠杀、部落与部落之间的兼併每天都在上演。不过只要千魔教一声令下,聚集起十万大军应该不成问题。”

“十万?!”

韩允的脸色顿时变得异常难看。

因为这对於他而言绝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噩耗。

要知道朝廷眼下在同时面临来自北方蒙古草原和內部白莲教的双重威胁,已经让財政有点不堪重负了。

假如西北方向再冒出一个能拉出十万大军的敌对势力,这日子根本没法过。

更何况对方麾下还有十几名真魔境的高手,自身还是能击败大宗师的半步天魔。

如果不是前边有名门大派顶著,而且皇宫內还有一尊大神坐镇,韩允现在想自杀的心都有了。

宋怀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提醒道:“陛下,这次千魔教重返中原肯定来者不善,您需要早做准备。”

“你的意思是……”

韩允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起头注视著这位效忠於皇家武学宗师的眼睛。

“没错!朝廷目前唯一的选择就是跟中原各地的名门大派合作乃至结盟。毕竟名门大派並没有顛覆朝廷的野心,只是想要让自家的道统可以一直传承下去。我建议您先主动向所有门派示好,再给他们一些赏赐。”

宋怀一股脑將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那太阴掌竇铭南呢?朕也要给他赏赐吗?”

韩允下意识皱起眉头。

儘管这种做法歷史上很多中原王朝都干过,可他心底多少还是有点不太情愿。

原因很简单!

所谓的“赏赐”,实际上就是將名门大派山门周围属於朝廷的土地、田產无偿赠送给对方。

如此一来,这些地方就不再属於朝廷,而是属於名门大派的统治范围。

很多门派之所以有规模惊人的土地和田產,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赏赐”来的。

而且这种土地一旦赏赐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刨除像宋太祖赵匡胤这种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猛人,其余开国皇帝哪怕是为了子孙后代考虑也不会得罪名门大派,所以只能捏著鼻子承认对方的控制范围。

掌控缉捕司的宋怀无疑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在想什么,耐心地解释道:“陛下,太阴掌竇铭南没几年好活了。而且他没有子嗣、没有弟子、更没有亲戚朋友,对於权力、財富和名声也从不在意。对这种大宗师,任何拉拢和示好都是徒劳的。等他死后,您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回其封国。相比起收回大宗师封国得到的好处,赐给那些名门大派靠近山林周围的贫瘠土地根本算不了什么。”

韩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反正那些靠近山区的地方也收不上来多少税,如果能用这些贫瘠的土地换来名门大派为朝廷效力,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不,不是为朝廷效力,而是让他们做现在正在干的事情,並且在力所能及的时候拉朝廷一把。其中白马寺的宏真禪师一直都比较好说话,我或许可以亲自去一趟跟他谈谈,顺便再捐点钱帮助其重建寺庙。”

宋怀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突破点。

“好!朕给你拨五万两银子,你就辛苦去一趟洛阳吧。对了,关於这封信上提到杜永的杀意魔刀又精进的事情,你怎么看?”

韩允突然话锋一转,將关注点集中在最后的部分。

宋怀瞬间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回忆什么,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无奈地回应道:“这个若水公子杜永,无疑拥有世所罕见的天赋和悟性,他武功的进步速度已然超过了所有人的想像。如果描述中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那么他现如今应该是大宗师之下的第一人,我恐怕连一刀都接不住。”

“哦!真的如此厉害?”

韩允声音中透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讶。

“何止是厉害!简直骇人听闻!要知道他那一刀可是直接將大宗师和半步天魔笼罩在其中,甚至还伤到了对方。这等武功,反正我是没听说过有第二个武学宗师或真魔境的高手能做到。”

宋怀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要知道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有自信能够接下对方的杀意魔刀,但现在光是看到纸上的文字描述就知道接不住。

韩允听到这番解释,不由得微微感嘆道:“看来皇后说的没错。对待这种天之骄子,除了拉拢之外最好不要使用任何其他的手段。不过好在朕跟他的关係还算不错,而且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陛下,您真的决定了吗?”

宋怀无疑知道那位对外宣称已经病亡的十四公主——韩茗的事情,脸色变得异常严肃。

因为这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一场豪赌。

但凡对方有逐鹿天下的野心,那么公主本身就可以成为一件非常有用的政治武器,甚至是兵不血刃取代韩家建立一个新王朝。

韩允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是的,朕决定了。隨著这天下进入多事之秋,朕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了。更何况朕跟杜永见过面,甚至还促膝长谈聊了很多观点,知道他並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穷凶极恶之辈。只要十四妹能成功进入杜家的门,他多多少少都会念著点情分。就算有一天我韩家天下维持不住了,子孙后代也总能有一条活路。”

“既然陛下已经考虑清楚,那臣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不过您在送公主南下的时候,最好多派点人手保护。我得到情报,游间派的那些傢伙最近一直都不太安分,说不定会半路截杀。”

说完这句话,宋怀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隨后转身消失在宫殿之外的茫茫夜色之中。

看著隱没在黑暗之中的背影,韩允这才嘆气道:“您老人家在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

伴隨著略带沙哑的声音,武痴缓缓从宫殿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没什么,纯粹是感觉。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以您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不出来看看。”

韩允这会儿没有保持那种身为帝王的威严,反倒整个人毫无形象瘫坐在龙椅上,如同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以前做太子的时候,他总是会想像等自己登上皇位后能做出怎样的成绩。

但现在他才明白,这皇帝並不是那么好当的。

別的不说,光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威胁跟压力就让人喘不上气来。

武痴直接將手里拎著的酒葫芦扔过去,笑道:“你肯定被千魔教入侵的事情嚇得不轻,对吧?拿去喝两口压压惊。放心,只要我还没死他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韩允也不客气,一把接住后拧开盖子便咕咚咕咚灌了两口,隨后一脸苦涩地问:“关於这个叫沈辞的教主,您知道什么內情吗?”

“沈辞?不不不,那傢伙可不是沈辞,而应该是他的孪生妹妹沈娉。或者说,是兄妹二人相互吞噬融合后的產物。”

武痴意味深长地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

“什么?!”

韩允腾地一下就从龙椅上跳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受到刺激一样,瞳孔不断地放大、收缩、放大。

武痴摸著下巴上的鬍鬚缓缓说道:“当初你韩林儿將千魔教连根拔起时,副教主薛守带著最重要的两本魔功秘籍逃亡西域。在路过一个庄子的时候,刚好遇到当地沈家在摆满月酒,就顺手將刚满月的两个婴儿给抢走了。其中一个是沈辞,另外一个则是沈娉。后来当他在西域安顿下来之后,便开始传授这两个孩子秘籍上的绝世魔功。其中一门叫做移魂,另外一门叫做融体。两者相辅相成,传说一旦其中一人吞噬掉另外一人,就能创造出天魔。”

“移魂魔功不是用来转移意志让修炼者获得长生的吗?”

韩允无疑是知道这门在江湖拥有各种各样恐怖传说的魔功,所以立马提出了质疑。

“不,你错了。移魂的本意並非是用来转移意志,而是与融体相互配合,將两个绝顶魔功修炼者的功力、身体、经脉和意识彻底合二为一。具体是怎么个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但可以確定的是它对两个修炼者的资质有极高的要求,非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不行,最好是双胞胎或龙凤胎。自这门武功被创造出来之后,还从来没有人成功过。沈家兄妹就是龙凤胎,所以他们应该是成功了,或者说是最接近成功的一对。”

武痴在说这番话的时候,脸上似乎浮现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毕竟听“武痴”这个名號就知道,他其实跟杜永一样也是一个热衷於搜集修炼各种武功的人。

越是稀奇古怪不可思议的武功,在他眼里就越有趣、越有研究和参考价值。

“我的天!把两个人合併成一个人,这真是武功能够做到的事情?”

韩允再次一屁股坐在龙椅上,整个人目瞪口呆。

这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可武痴却不以为意地嘲笑道:“你以为武学是什么?仅仅只是让人变厉害、变能打吗?不!武学是挖掘人体的潜力,解析人与天地、自然的关係,最终行逆天改命之事。龙蛇相杀神功甚至能让人修炼成龙形!更不用提將两个人融合为一个人。”

韩允苦笑道:“可这也有点太过於惊悚了。如果是把两个人变成一个人,那现如今的千魔教教主究竟是谁?”

“我觉得应该是沈娉为主。因为她当年修炼的魔功就是移魂,自然会在融合后占据主导地位。当然,这个也不是绝对,必须得亲眼去看看才知道。”

武痴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意动。

要知道他可是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过皇宫了,上一次离开还是在四十年前。

“您要出去?”

韩允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满脸都是紧张跟慌乱。

武痴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吧。这皇宫里连个能镇住场子的人都没有,要是有人趁我离开这段时间杀掉你,那可就不太妙了。唉——那可是半步天魔,中原江湖上已经几百年都没出过一个天魔了。我还以为杜永会是第一个呢。”

听到对方不会离开皇宫,韩允顿时鬆了口气,將手里的信递给对方:“杜永的武功的確进步神速。按照洛阳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他的魔刀甚至能让大宗师和半步天魔都暂时失去行动能力,普通武学宗师和真魔境高手在这一刀面前简直如同待宰羔羊。”

“真的?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要知道从古至今,凡是以杀意入武道的人,还没有一个能保持不疯的。不过这杜永倒是有意思的很,不仅把杀意发挥到了极致,自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喜好美食、精通茶艺、身边永远都不缺漂亮女子。”

武痴在看过信上的內容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因为他从第一次见到这个年轻人的时候,就感觉对方与自己很像。

尤其是那种对於武学的贪婪,以及融百家之所长推陈出新的理念,简直一模一样。

韩允无奈地嘆气道:“在我看来,杜永喜好享受和美色恰恰是他的优点之一。如果像他这种人连一点嗜好都没有,那就太过於可怕了。另外,我有件事情想请您老人家帮忙。”

“何事?”

武痴此刻的心情明显非常不错,整个人看起来也特別好说话。

“我打算让十四妹带著嫁妆去苏州,希望您能出手在运河前半段为其保驾护航。根据缉捕司得到的消息,游间派那些搅屎棍可能会半路拦截。”

说罢,韩允郑重其事地给这位武功深不见底的大宗师行了一礼。

“好!反正不过是捎带手的事情。不过我只管距离京城五百里范围以內,出了这个范围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武痴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然后便不再理会这位皇帝,自顾自地夺回酒葫芦,隱没在阴影之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刻钟……

等確认这位曾经力压整个江湖的老人彻底离开,韩允这才揉了揉眉心感嘆道:“以前当太子的时候,总觉得父皇执掌乾坤能让整个天下服从於自己的意志,可现在当了皇帝才发现,这皇帝可真他娘的难当,无论做什么都需要考虑再三才能下决定。也不知道十四妹准备的究竟如何了。不行,我得去亲眼看看。”

“陛下,都已经这么晚了,您还去探望公主殿下恐怕不太合適吧?”

一名太监站出来小心翼翼地提醒。

可韩允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无妨。反正在外界眼里,十四妹已经病死了。更何况朕只是去看看,顺便问问她还缺什么、想要什么。要知道从小到大,朕一共只见过这个妹妹六次,连她是什么性格都还不太清楚。正好趁著这个机会联络一下兄妹感情,以后也好让她多给杜永吹吹枕边风。”

“明白!老奴这就去安排。”

太监立马起身给门口另外几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后者瞬间心领神会,马上支开不相关的人,同时取消皇帝本人前呼后拥的仪仗,以不惊动任何人的方式悄无声息穿过一道道宫墙,来到皇宫后方最隱秘且不为人知的区域。

从周围杂草丛生的院落不难看出,这里原本是用来囚禁犯错妃嬪和宫女的冷宫。

不过眼下,从里边的院墙內却隱隱传出一阵欢笑声。

尤其是空气中,居然还瀰漫著饭菜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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