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铭南完全被搞蒙了,目光中带著一丝茫然。

要知道这个时代虽然也有极少数不敬鬼神的人,但对自家先祖的祭祀还是相当虔诚的。

像这种认为自己家祖宗会弄死自己的人,找遍全天下估计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杜永一脸玩味地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没办法跟您解释,总之您知道我什么都不信就可以了。”

不用问也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穿越过来占据这副身体的事情。

竇铭南无奈地嘆了口气:“唉——好吧,老夫原本还想说你可能是带著上辈子的记忆和天赋转世投胎,但现在看来是老夫想多了。千魔教的教主沈辞已经对你起了杀心,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无非就是继续修炼武功、与高手切磋或廝杀尝试著突破境界,仅此而已。等个几年之后再遇上,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杜永的语气中没有一丝对於那位半步天魔的畏惧。

竇铭南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调侃道:“你觉得自己能在几年之內就突破天魔,亦或是领悟天人合一成就大宗师?”

杜永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也许吧。要是您在这方面有什么心得,不妨教教我。到时候我把沈辞打个半死,也好给您老人家出一口恶气。”

听到这番话,竇铭南立马没绷住指著对方大笑道:“哈哈哈哈!好嘛,你居然在这等著老夫。但是很可惜,天人合一不是教的,而是要自己去悟。不过你要是想学太阴掌,老夫倒是不介意教给你。因为跟老夫学过这门武功的人並不少,但能將其发挥出威力的人却少之又少。”

“为什么?”

杜永露出疑惑之色。

要知道他在深度入魔时並非没有意识,而是能以类似上帝视角的状態观察四周,因此亲眼见识到了这门掌法惊世骇俗的威力。

儘管石山派的观海听涛掌同样也威力惊人,但在境界上明显要比太阴掌低上半层。

“很简单。所谓太阴乃阴阳倒持、化阳为阴。也就是说,这门掌法光学会招式和运功路线是远远不够的,还得让真气可以在经脉中流畅地逆转。你確定自己的內功心法可以做到这一点?”

竇铭南直截了当点出了自己武功的关键核心。

“前辈儘管教,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

对於真气逆转这件事,杜永明显並没有放在心上。

以他现如今的武学积累和逆天的悟性,想要逆练若水功並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

竇铭南见状忍不住直摇头:“你这小子真是贪心,见到什么武功都想学、都想练。也罢!既然如此,那就明天早上来城外的小山丘上,老夫传你太阴掌。反正老夫也没几年好活了,要是你能將这门掌法学会並发扬光大,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多谢前辈成全。”

杜永恭恭敬敬给这位大宗师行了一礼。

“咱们明天早上见。”

竇铭南撂下这句话后便再次施展出那种类似缩地成寸的轻功,眨眼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师父,这位大宗师还真是意外得好说话呢。”

之前始终跟在一旁的陶白终於开口打破沉默。

可杜永却摇了摇头:“不,不是好说话,而是不在乎。”

“不在乎?”

陶白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对,不在乎。这位太阴掌连生死这种事情都已经看透了,自然也不在意自己这一身武功。他现在无欲无求,只是在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融入天地之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五年的时间,这位大宗师就要过世了。”

杜永缓缓说出自己通过观察得到的结论。

毫无疑问,竇铭南那句“老夫没几年好活”並不是什么客套,而是再平常不过的描述。

他身体內的血气、也就是生命力已经濒临枯竭。

这种枯竭不像一般江湖中人受伤后会扣除血气值,而是在不断扣减血气值上限。

换而言之,如果没有一身雄厚的真气,竇铭南的肉体承受伤害能力甚至比不上一个江湖上的二流高手。

更重要的是他这一生没有亲人、没有弟子、没有后代。

如果不想死后太阴掌失传,杜永就是唯一且最理想的传承人。

“难怪那个千魔教的教主不愿意跟竇铭南拼命,原来是知道他就快要死了。”

陶白瞬间联想到沈辞最后退让的选择,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就在杜永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一名白马寺的小和尚从远处跑过来大喊道:“杜少侠,主持请您过去和诸位掌门一起商討大事。”

“大事?”

杜永微微愣了一下。

小和尚赶忙用力点了下头:“没错!是关於要如何联手抵挡千魔教可能对中原地区的渗透和控制。”

“那就带路吧。”

杜永跟隨对方穿过一片狼藉的废墟,来到一块已经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

各大派掌门明显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眼下一个个神色凝重,显然谈论的话题一点也不轻鬆。

“杜施主来了,请坐吧。眼下我寺已经化作一片废墟,条件简陋请多担待。”

宏真禪师指著地上那个蒲团做了个请的手势。

“大师客气。”

感受到所有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杜永走上前坐了下来。

此时此刻,无论是白马寺的主持还是其他名门大派的掌门,都没有再將他视作一个晚辈,而是视作一个可以平等商量、对话的存在。

因为江湖向来以实力为尊。

你年纪再大、辈分再高,打不过对方就得乖乖低头当孙子。

而杜永在这场大战中的战绩是斩杀了三名真魔境的高手,位列所有人中的第一名。

尤其是最后那天地为之变色的一刀,在场没有任何人敢保证自己能接下来。

“既然石山派也到了,那咱们也就可以开始步入正题了。经过此战,无论是千魔教还是我等名门大派都承受了相当惨重的伤亡,相信未来几年之內应该都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但这並不意味著对方会消停,而是从大战转为小战、暗战。”

宏真禪师以一种略显沉痛的语气说出了当下所面临的局势。

“大师的意思是……结盟?”

崑崙山太虚宫宫主——季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然间抬起头盯著对方。

宏真禪师马上点了点头:“是的,结盟。唯有结盟,我们才能对付千魔教对中原的渗透,才能保证门下弟子在行走江湖的时候不会惨遭对方杀害。所以老衲提议,我等今天就在这里结为盟友互帮互助,以后不管是谁只要见到同盟门派的弟子遭到袭击,都有义务出手相助。”

“大师,不是我拆你的台。我们庐山派在江西,离著洛阳简直不是一般的远,平日里根本不可能碰得上,这结盟跟不结有什么区別?”

许知贤皱起眉头提出了异议。

另外一位掌门也跟著点头附和道:“是啊,我等门派相距甚远,动輒就是几百里乃至上千里的路。就算得到消息,等人赶到的时候估计什么都晚了。”

宏真禪师轻轻摆了摆手:“无妨!我等结盟只是在向天下表明一个態度,中原江湖並不会臣服於千魔教的淫威,让江湖上的其他门派也有个主心骨,不至於被对方各个击破。”

“啊,我明白了。大师这是想要跟千魔教爭夺其他门派帮会的支持,在他们遇到威胁恐嚇的时候会先想到向我们求助。”

许知贤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

“既然如此,那我等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在这里缔结盟约吧。”

季商果断拍板表示支持。

作为距离中原最远的名门大派掌门,他显然迫切需要这份盟约来稳定崑崙山一带江湖势力的人心。

否则一旦千魔教把手伸进来,光靠太虚宫那点弟子根本不可能压得住。

“诸位掌门以为如何?”

宏真禪师身体微微前倾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尤其是在杜永身上停留了差不多两秒钟。

“我石山派原则上同意,但具体细节需要商量。毕竟结盟之后总得有一个盟主吧?这个盟主的权力有多大?是否有权干涉各派的內部事务?”

杜永先是表明立场,隨后就拋出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

宏真禪师笑著宽慰道:“施主不必担心,我等名门大派又不是第一次结盟,早就有过很多先例。而且这种结盟通常是不设盟主的,出了事情都是大家商量著来。如果有意见不同,还可以通过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杜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起来还不错。既然如此,我石山派没有意见。不过需要保留隨时退出的权力。”

“可以。这盟约原本就是为了应对魔道崛起,等威胁消失自然会解散。现在还有谁有异议吗?”

宏真禪师最后向在场这些掌门徵求意见。

眼见没人出声,他这才站起身宣布道:“既然没有意见,那盟约就算是正式成立了。从今以后,我等正道中人一体同心共抗千魔教,確保中原天下不会再重演五代十国的悲剧。”

“那个……大师,难道不用搞个仪式什么的吗?”

杜永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在他看来,这个结盟过程也太过於隨便草率了,怎么也应该弄点祭坛、三牲什么的象徵性走个流程。

“阿弥陀佛。弄仪式还要杀生放血,实在是有违我佛门清规戒律,不如就这样一切从简吧。更何况这次各门派都死了不少人,大家估计都希望能早点带著骨灰回去安葬。”

宏真禪师望了一眼远处那些摆放整齐的盒子和罐子,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悲伤。

“唉——这次大战,可能也就石山派没有人员伤亡,实在是令人羡慕。”

季商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苦涩。

因为他最心爱的两个年幼弟子都战死了,而且是被某种邪门的魔功打得粉身碎骨,死相极为悽惨。

“唉——这次大战,可能也就石山派没有人员伤亡,实在是令人羡慕。”

季商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苦涩。

因为他最心爱的两个年幼弟子都战死了,而且是被某种邪门的魔功打得粉身碎骨,死相极为悽惨。

许知贤也跟著讚嘆道:“石山派弟子的武功的確出类拔萃,而且杀死的千魔教教眾也最多,怪不得石山派明明人数少得可怜,可是每一代都能培养出两名以上的武学宗师,原来是寧缺毋滥。”

“两位掌门过奖了。我石山派弟子平日里没日没夜的苦练武功,这次总算是发挥出了应有的实力。”

杜永十分违心地替自家师兄、师姐们说了两句好话。

毕竟这些傢伙之所以武功提高了那么多,全都是靠他在养成模式下制定练功计划的功劳。

否则也不会出现每个月月初猛猛练功,然后到月中体力值耗尽就开始故態萌发的情况。

再加上演武场、静室等带有特殊效果的建筑,武功进步速度快也就不足为奇了。

“杜少侠说的没错。只有平日里苦练武功,在遇到强敌的时候才能保住性命。等回去之后,我一定狠狠操练门下弟子,防止他们出来行走江湖丟了性命。”

许知贤下意识攥紧拳头,眼睛里闪烁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季商立马赞同道:“正该如此!这都是为了他们好。”

听到这两位的发言,杜永默默替庐山派和太虚宫的弟子默哀了三秒。

可以预见,他们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不会太好过。

尤其是庐山派,原本练功的强度就高得嚇人,从门下弟子那惊人的体型和饭量就能略窥一二。

不过这显然跟杜永没有什么太大的关係。

盟约敲定后,他便起身带著陶白去找自家师兄、师姐、弟子和两个小婢女。

“呦,小师弟这是忙完了?”

胳膊、胸口和大腿上都缠绕著绷带的陆宏,最先抬起手齜牙咧嘴的打了声招呼。

能看得出,他伤得不轻,但也算不上太重。

“嗯,忙完了。刚才各大派掌门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结盟共抗千魔教。”

杜永没有隱瞒什么,直截了当把这个重磅消息抖落出来。

“结盟?!”

陈翠书脸色微微一变,立马追问道:“情况真有这么严重吗?”

杜永摸著下巴思索了片刻,沉声回答道:“可能比大师兄想像中的还要严重一点。因为那位沈教主的武功已经是半步天魔,连大宗师都自认不是对手。另外,他手下光是真魔境的高手就有十多个。如果不结盟的话,任何一个门派都无法单独抗衡。”

“小师弟,那个沈教主武功真如此厉害?跟你和师傅比怎么样?”

徐雨琴脸上浮现出强烈的好奇。

“暂时比不了。从宗师到大宗师、从真魔境到天魔,虽然仅仅只有一步之差,但就是这一步犹如天壤之別。如果真的拼命,我大概活不过二十招就会被打死。”

杜永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作为除了竇铭南之外唯一跟沈辞交过手的人,他的评价无疑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这些石山派弟子平日里经常参加晨练,明白自家这位小师弟的武功到了何种程度。

如果杜永全力以赴的出手,他们甚至连一招都接不住。

如此大的差距,很难让人不產生绝望情绪。

“好了,別垂头丧气的。现在打不过並不意味著以后也打不过。別看那位教主看起来年轻,但他的实际年龄比咱们师父都大。走吧,正好天色也黑了,咱们回府上去看看。”

杜永打断了眾人的胡思乱想。

“对啊!我还有好多东西放在屋里呢。”

“该死!花好几万两银子买的府邸该不会已经塌了吧?那小师弟的银子岂不是打了水漂?”

“希望管家和那些下人没事。”

……

一提起才买的府邸,所有人原本沮丧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纷纷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相互搀扶著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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