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方才那记猛力让內部机括扭损了。

好生厉害!

赵犰朝车厢里微微缩了缩身子。

六臂修罗的战力他是知晓的,作为铁佛厂的杀手鐧,其在正面廝杀中的威力绝非寻常可比。

可这才一个照面,竟被这两个女子拧出了损伤。

街道中央,两女一左一右立於街心,酒楼上炸裂的墙砖此时才簌落下,啪嗒作响。

被撕碎的黑布屑犹在空中飘散,整条街早已陷入一片混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街上驾车的护法金刚纷纷乱了方向,险些迎头相撞。

街面行人更是嚇得四散奔逃,生怕被这突如其来的乱局捲入。

鸿泰洋的工作人员在破损的墙边大呼小叫,脸色都已变了。

他们也全然没料到会出这样的事。

整条街上唯有刚刚破窗而出的两姐妹面色如常。

二人一左一右,脸上带著笑:“波旬,你扰人乱世。”

“波旬,你霍乱人间。

“波旬,你该当受死!”

两女仍是笑意盈盈,话语却冰冷得不带半分情绪,活像在念一篇定好的稿子。

赵犰皱紧眉头盯著对面两人。

眼熟。

还是眼熟。

究竟在哪儿见过她们?

赵仇意识中,隱约浮出一个穿警服的男人。

柯罪!

是了!

柯罪!

赵仇这时总算想起来了。

这两人面貌虽与柯罪毫无相似,可骨子里透出的那股劲儿,却与柯罪如出一辙!

外头那副皮囊看著像人,內里却似某种生硬的钢板机关。

难不成他们都修了同一种功夫?

眼下显然不是细想的时候,眼见两女又要动手,赵犰当即从怀中抽出契纸:“今家与我立下契约,如今契约已成,你们这是要违约?”

手持木鱼的女子冷笑:“波旬,你之契约,邪恶难闻,下作之物,自不必奉行!”

隨著她话音落下,赵仇分明感到手中契纸的热度急速攀升。

与此同时,契纸上方的“樊府”二字亦如被火灼烧般跳动起来。

赵犰心有所感,继续道:“少找藉口,签了合约便该履行,你们这就是背约!”

“背约又如何?”

女子径直向前一步,朝赵仇探手抓来:“对波旬,何须守诺!”

这一声,鏗鏘有力。

这一声,也异常清晰地传入了契纸之中。

赵仇手中的契纸终於被彻底激活,一股强劲的热流顺著纸面传至掌心。

赵仇被烫得根本握不住,只得鬆手。

那份契约便飘至半空。

低沉的声音自空中传来:“樊府之契,落笔为实,凡不守诺,此行必追!”

两女子显然没料到这纸张竟会自行飞起。

不过她们神情仍如先前,未见丝毫变化。

其中手持木鱼的女子轻敲两下,身边凭空燃起火焰。

火焰聚成“卍”形,直直朝著空中的契纸烧去。

她分明是想將这契约焚毁!

可火焰刚触到契纸边缘,空中那低沉的声音便再度响起:“不知悔改,意图毁契,已犯大忌,当吞石啮岩,压肠破肚!”

原本燃烧的火焰骤然熄灭,那持木鱼的女子身体也僵直在原地。

下一刻,她驀地翻起白眼,腹部骤然膨胀起来。

並非圆润的鼓胀,而是嶙峋有角的凸起。

膨胀极快,转眼她便如怀胎十月的妇人,可这膨胀仍未停止。

只见她如同充气一般,整个肚腹越挺越大,到最后,皮肤已薄得能窥见內里之物。

那是————

各种破碎的砖石与瓦砾!

啪!

一声犹如气球炸裂的脆响,女人的肚皮当场迸开,碎石从中滚落,砸在地面上。

这些碎石,正与方才她们撞碎的墙壁落下的別无二致!

然而此刻赵犰也发觉,肝皮胀破的女人竟未流一滴血!

她腹中淌出的是一种半透明的胶状液体,皮肤之下也非筋肉血脉,而是一些明显的胶质管路。

侧倒在地的女人並未死去,只挣扎著爬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哎呀,坏了,这可怎么修啊?”

女人发出愁闷的嘀咕。

见到这些,赵犰脑中嗡然一响。

这女人根本就不是人类!

她和六臂修罗一样,都是被造出来的啊!

难怪她们方才展现出那般强悍的力量。

那既然她们是类似人偶的造物,柯罪呢?柯罪难道也和她们一样?

一想到柯罪当日中了师子吼后那副神思溃散的模样,赵仇心中已有了猜测。

怪不得他那时行动那般僵死,分明是按既定的规程在行动。

赵仇也不知铁佛厂究竟还有多少类似的东西,此刻却似无须再想此事。

天空中的契纸光芒大盛,低沉的声音响彻街道:“契约已成,樊府见证,天下公约,不可违背!

“东西,都拿出来吧!”

赵仇忽然感觉怀中舍利子一阵。

他似有所感一般,侧头看向铁佛厂方向。

自那天边,七色祥云缓缓升起,遥遥登天。

今富贵正在铁佛厂里查看著厂子当前的效益。

昨日他虽同柯罪说过打算卖掉铁佛厂,可究竟该怎么卖、能卖出多少价钱,这些都还需仔细盘算。

他三女儿也在操办此事,但在今富贵眼中,女儿这事办得实在太过粗糙。

她急著把钱捞到手,竟將生產线全都贱价拋售。

愚蠢。

实在是愚不可及。

——

这些东西本可以卖出更高的价钱,换来更多的利益。

如今倒好,不仅亏了一大笔钱,还把南方那群狼给引了过来。

大百货沈公子,便是狼群的先锋。

作为前锋,他自身实力已是非凡,更遑论他家中那些长辈了。

若非老三这般搅局,他在交易中本可占据更多主动。

老三小时候,今富贵向来宠爱她,她喜欢什么漂亮裙子,今富贵便给她买;她爱吃糖果,今富贵就给她捐来整罐蜜饯。

可现在看来,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脑子却未见长进。

真该教训一顿。

不过老三的心思似乎更縝密些,昨日连他出殯的仪式都未曾露面,此刻也不知在何处快活逍遥。

今富贵按下思绪,暗下决心。

往后若再见到老三,哼————

她定然少不了一顿好打。

收拢心神,今富贵正打算继续检视帐目,忽闻窗外传来阵阵骚动声响。

又出了什么事?

今富贵眉头微蹙,凑到窗边,顺著玻璃朝外望去。

只见厂子里,不少工人正惊慌失措地向后退却。

他们像是瞧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几乎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这是怎么回事?

厂里还能闹出什么乱子?

因著窗户角度的缘故,今富贵实在看不清工人前方究竟有何物,於是他推开了窗。

寒风倏地灌入屋內,將房中暖气蓄起的热意丝丝捲走。

可同时涌进来的,不止是寒风。

还有————

一阵乐曲之声。

几声零落的琵琶音传遍整个佛厂,丝弦並奏之间夹杂著诵经之韵,南无喝罗多罗之声迭起。

今富贵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铁佛厂里的护法金刚们正脚踏莲花,宛如一场盛大的游行车队,缓缓向前行进。

护法金刚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瓣瓣鲜花,左右两列的金刚扬手散花,居中的则左手持著各式体形硕大的乐器,纵情演奏。

而在队伍正中央,一座可供开炉的佛陀莲台正被它们簇拥著,一步步朝外挪移。

这些护法金刚全是厂內负责运货的,体型比外头拉车的金刚大上一圈,原本主司运输的金刚自然不会造得多精致,可此刻在这层佛光笼罩下,它们脸上却仿佛覆了层人皮,显得慈眉善目。

今富贵只觉脑子像被卡住一般,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直到这列游行队伍行至他窗前正下方,他才猛然回神:“拦住它们!快拦住它们啊!”

底下的工人们显然听见了这声呼喊,也都慌忙想要上前阻拦,可这谈何容易?

寻常情况下,想靠人力挡住一台护法金刚都已费力,何况眼前这群金刚正似游行队伍般浩荡前行。

確有几位胆大不怕死的工人试著凑近游行队列,企图拦住这列一往无前的佛像,可他们连手臂都还未及张开,佛像前方便盪开层层无形的微光,径直將他们推了开去。

就这样,一条宽阔的道路被让了出来。

“妈的,怎么回事?”

今富贵咬紧牙关,脑海中猛然浮现出当初今广助的记忆。

当时————

今广助那份契约书之上似乎確实载有相关內容。

倘若铁佛厂不遵从约定,契约便会强制执行。

眼下这般情形,莫非就是那份契纸所致?!

仅仅在纸上籤下的文字,竟有这般效力?

为何?为何!

今富贵双目几欲迸裂,腹中却骤然传来一阵滚烫的绞痛。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肚皮正缓缓胀大。

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胃里。

今富贵一把捂住腹部。

这是————

石头?!

食石之刑?

好不容易换来了老大这具身躯,难道就要这样损毁?!

那他岂不是只能去用老二的身体了?

“停下!快停下!放它们走!”

今富贵捂著肚子,嘶声高喊。

可窗下正经过的佛乐浩浩荡荡,將他的呼喊彻底淹没。

几声琵琶吟唱之间,掩去了那轻轻一声噼啪脆响。

佛像入街,唯独只剩下阵阵曲乐轻盈,似於天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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