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契约可是隨意违背之物?

“你是说契纸上的字跡突然变了?”

樊公子放下手中的粥碗,略带诧异地望向赵犰。

这两日在梦境中,赵执並未推进任何存档点,大多时光都用来研习文字与揣摩基础功法,因而梦境的进度仍停留在樊府早宴时分。

正好,他也藉此机会向樊公子询问契书之事。

赵仇点头:“姓氏虽未变,名字却明显不同了。”

樊公子略作思索,隨即轻笑:“只怕原与你立契那人遭了变故,魂魄已然散灭,被这新名姓者顶替了。”

赵犰一听,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昨日才见过今广助,仅仅一夜未察,今广助竟成了今福贵!

这今富贵又是何人?

难道是他父亲,今大老爷?

莫非他爹使了什么手段,夺了亲生儿子的舍?

好傢伙!

这一家子可真是父慈子孝啊!

赵犰觉得牙疼。

没料到临收货前竟横生枝节。

他脑海当中不由浮现出来了今广助的脸。

赵仇確实並不明了今广助的真实心思,但是联想起今广助所言的理想,赵仇就觉得他心头应当还是燃著一团火的。

这样的一个人,很难用好坏去分辨。

只能说,如果那是他们对赵犹所言的志向都是真的,那赵仇確实觉得这人值得相处。

可惜啊。

他还是消失在了这一场荒唐的家庭斗爭当中。

赵犰多少有点惋惜。

樊公子隨即又开口道:“不过照你所说,契纸应当还在吧。”

“还在。”

“契纸是否由我樊府公正?”

“正是。”

“那便无妨。”樊公子笑著摆手,“无论换成何人,无论其间是否更替过魂魄,只要契纸上记著这人的名姓,他就必须履行契纸所约。”

“连换了魂灵也不行?”赵犰精神一振。

虽见契书字跡已变,赵仇心下原有些没底,此刻听得樊公子此言,才又重新提起劲来0

“自然不行。”

樊公子冷笑一声:“从前也有人想藉此伎俩矇骗我樊府的生意,可他们念头太蠢,思虑太浅,我樊府的手段岂是那般轻易落在纸面上的?既涉交易,便是沾了因果。既入因果,还想脱身?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赵仇心下稍安。

只是他仍问了一句:“樊府契书可有什么远程完成合约的法子?”

“你在契书上规定了时间么?”

“不曾。”

“那倒也可以用些传讯手段。”

樊公子解释道:“契书寻常需签约双方当面確认內容,方可生效。但若其中一方確实无法亲至,也可借传讯法门或代行之术间接完成。”

“难学么?”

“不算难学,也不算易。”樊公子道,“这类法门若要精通,自需长久精深之功。但如今坊间流传不少简便手段,你大可去城中隨意买个传讯用的器具,价钱也廉。”

赵犰听至此处,眸光微微一动。

这般想来,似乎確有一法。

现学传讯法门恐难速成,但若购置传讯之物————

大山城里便有这等东西。

或可一试。

冬日的风透著寒意,大山城地处偏北,一到冬天,天明得迟,夜晚来得早。

冷冽的风吹过,连看院的狗都不愿再往院子里站,纷纷寻到能挡风的角落,生怕冻坏了耳朵。

今富贵坐在马车里,又掀开窗帘,朝车厢外望去。

远处街巷的转角处,蜷缩著几个穿破棉袄的人。

他们大多是城里的流浪汉,寒冬时节因实在难耐严寒,不得不缩在墙根这类能挡风的地方。

幸好铁佛厂到了冬天也不停火,不少废热会顺著地下管道流淌,靠在墙根尚不至於冻僵。

即便如此,每场冬风颳过,城中的街巷附近总会多出几具尸体。

有的被积雪掩埋,有的半身陷在下水道中。

他们没能力也没本事一路南迁,能往南走的都是去打工谋生的人,至於他们,便只能在这大山城的冬日里渐渐腐烂。

运气好些的能被收险,运气差的直到来年冬天才会被发现烂在沟渠中,那时已化作一摊烂泥。

今富贵看见这些人,却像清早饮下一杯浓茶,整个人明显容光焕发起来。

他放下帘子,转向车厢对面。

在他面前,坐著两位姑娘。

两人身上穿著僧袍,却並未剃去三千烦恼丝,她们的头髮一左一右相对垂落,柔顺地披至腰际。

左边那位姑娘手持木鱼不停地敲著,右边那位则握著佛珠,口中念诵:“————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念到此处,敲木鱼的忽然停住了。

她睁开眼,盯著木鱼,歪头思索了好一会儿:“下一句是什么来著?”

“我也忘了。”

另一位姑娘也摇了摇头。

今富贵嘴角微微抽动:“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哦哦,对,是这句。”

敲木鱼的姑娘脸上绽开笑容,显得十分满足。

今富贵摇摇头,隨后摆了摆手。

拉车的护法金刚缓缓停下脚步。

车窗外出现的正是鸿泰洋酒店。

“今天那小子大概会来找你们俩对帐,你们直接把他解决掉就好。”

今富贵推开车门,將此事全权交给眼前这对李生姐妹:“我还得去厂里处理些事情。”

手持佛珠的女子问道:“那人是波旬吗?”

“是,波旬,以女色诱害眾生,以武力谋杀僧人,乃是魔王波旬,应当杀之。”

今富贵念了一声我佛慈悲。

两个女人也同念一声“我佛慈悲”,便径直下车,步入酒店之中。

今富贵也未在此久留。

他今日尚有许多事要办。

没必要为那小子浪费时间。

拉车的护法金刚前脚刚离开,后脚两位姑娘便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来到那间常用的会客房间。

工作人员为她们端上不少水果,两人却毫无品尝之意,依旧一个转著佛珠,一个敲著木鱼。

她们静坐在房內等待著。

时间悄然而逝,日头渐沉半空,暖阳已铺满整座大山城。正午时分是入冬后最暖和的时刻,也是这凛冬里少数能让人稍感鬆缓的片刻。

恰在此时,一名工作人员从门外走了进来。

“两位大人,方才有人托我將这个交给二位。”

两个姑娘略带困惑地望向眼前的侍者。

侍者掌心正托著一片莲花瓣。

“这是什么?”

“像是大百货里售卖的莲生花,还是新款。”

侍者的语气也透著几分不確定。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疑惑地从侍者手中接过那片莲花瓣。

两人同时看向花瓣表面。

忽然,那仿佛覆著一层琉璃外壳的花瓣內侧,竟向外流淌出字跡来:“六臂修罗已付,本次合同已结。请儘快结付尾款。”

这两行字映入她们眼中。

莫名的,当她们看清这行字时,眼前的莲花瓣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银钱落入秤盘的轻响也在两人耳畔隱隱响起。

仿佛有谁正记录著这笔交易。

可那声音实在太轻,轻到两个姑娘几乎难以听清。

她们对视一眼:“这是波旬的话?”

“波旬以金银污秽人间,可悲可嘆。”

持木鱼的姑娘轻声嘆息,同时將手覆上那片莲花瓣。

当她的指尖触到花瓣时,眸底接连闪过几缕红光。

紧接著,她倏然掠至窗边。

抬手掀起窗帘。

正午的阳光涌入室內,刺得人微微眯眼。

下方街道上,一名身形格外高大的铁匠正拉著一辆车。

两个姑娘並肩立於窗畔。

这一刻,她们的双眸已彻底转为赤红。

宛如隔著一层玻璃,自內透出凛凛的光。

“波旬已至,当诛!”

赵犰正坐在后车厢里,吃著热腾腾的包子。

他原打算直接將东西送上楼去,可来时路过一家包子铺,香气实在诱人,便没忍住买了两个。

隨后,他才拜託侍者將自己早已备好的莲花瓣呈递上去。

就在他刚吃完第一个包子时,怀中契纸忽地传来隱隱灼热。

感受到契纸的变化,赵仇便知楼上的人已看见他传去的內容。

合约达成,契纸生效。

接下来,就看那位取代了自己儿子身躯的今富贵如何作想了。

但愿他別做出什么太蠢的事来。

赵犰刚咬下一口包子,忽然觉著似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

不远处正是鸿泰洋酒店。

而在他往常与今富贵会面的那间房里,此刻正站著两个人。

那是两名女子。

身披僧袍,青丝如瀑。

当赵仇的目光与她们相接的剎那,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然攫住了他。

好像————

曾在哪儿见过这两人。

这念头刚在脑中一闪,鸿泰洋酒楼的窗户竟轰然炸裂!

两名女子自楼上一跃而下,直挺挺朝赵仇衝来。

赵犰眼一瞪。

娘的!

还真他妈想赖帐!

两女疾扑而至,同时,原本盖在后厢的黑布下,六臂修罗倏地伸出一臂,猛地一掀。

厚重的黑布凌空飞起,暂时遮住了二人的视线。

紧接著六臂修罗张开臂膀,身躯如螺旋般拧转,挥动武器便朝那布匹斩去。

“咣当!”

金属交击之声炸响,半空中的黑布登时被绞作碎片,纷纷扬扬飘散。

空中两女竟一左一右架住了六臂修罗,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两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向后倒飞数步,落在街道中央。

而六臂修罗的关节处也迸出几点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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