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意外无处不在(求全订)
“出来大家的眼圈耳朵全是黑!”
“几年来天天如此。”
“直到现在谁说洗澡,我身上就起鸡皮疙瘩。”
“冬季换衣服时,更衣房的暖气片基本是摆设。”
“有窗户没有窗帘,玻璃也被打碎得七零八落。”
“横衝直撞的西北风打在身上,像刀割一样难受。”
“再將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那种钻心的刺痛让人不愿再回想————”
所以,现在对於大山来说,条件就太好了。
怪不得当时大山获得的奖励,是调来阳泉矿。
所以就算是现在,王明利让大山调到地面上帮忙,大山都不太愿意。
地面上的工作轻鬆,但是不赚钱啊!
原来地面工的工资才二百多块,他们可是三百多。
这样的工作,在他们这座县城之中,绝对是高工资。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安全矿长田汉山也开口了。
“现在很多人对煤矿工人有一种偏见。”
“认为挖煤是粗活,也是粗人干的,只要能下苦就行,不需要文化。”
“实际並不是这样,下井的工人也许文化水平不用太高,但是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最起码你得足够聪明,这样才有机会吃得这份苦。”
“现在的煤矿工作,生產工艺设计规划非常精细,尤其对安全生產抓得很紧。”
“新工人入矿先进行脱產培训,坚决做到不安全不生產。”
“在安全责任认定上,协议工和正式工一视同仁。”
“而师带徒,就是为保障安全生產最有效的一条措施。”
“班长將工作量分为若干段,两人一段。”
“运来师傅被称为段长,有煤矿叫茬长。”
“以前在我当段长期间,曾经发生过两起重大安全事故。”
什么专业说什么话,很明显,田汉山站在了更高的维度。
王长安是真的有点幽闭恐惧症,而他身边的这些人也都看出来了。
所以,他们一个个说著井下的情况,就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过,王长安还真是对安全很重视,特別是此时,因为他在井下!
没下过矿井的人,绝对不知道那种未知带来的恐惧。
就算王长安自认为胆子比较大,此时他也是心中忐忑。
“安全確实重要,所以井下的安全,还是需要田矿长来保障!”
田汉山继续道:“其实就那么些情况,有时候,真的是天意,不可避免。”
“当然,我不是推託,这个大山和老王知道。”
王明利立即道:“你说说,让长安长点见识,也做好准备。”
“有时候煤矿上出安全事故,真不怨工人!”
这让王长安说什么?
这些人领著他来钻黑洞子,想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这些事情王长安还真没听说过,所以听听也无妨!
田汉山继续道:“当时我们段有一个贾师傅,是1968年从老区过来支援的正式工。”
“他不认识字,井下作业只能靠画圈画图。”
“贾师傅秉承了陕北人吃苦耐劳的优良品质,干活非常卖力。”
“但是他说话家乡语气重,一般人听不太懂,所以他就儘量少说话。”
“我们虽在一个时间段上班,但分工不同。”
“他是打缺口的,我是出煤段长。”
“我们到工作面时,里面正在放炮,大家都聚在缺口,等待炮放完再各自行动。”
“谁知隨著放炮声的震动,从缺口密柱夹缝中掉下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直接砸在贾师傅脊梁骨上。”
“只听哇”的一声。”
“我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还是马班长有经验,他用钎杆把石头慢慢撬起来。”
“再叫我刨开垫在贾师傅背下面的煤。”
“其他人缓缓將人拉了出来。”
“马班长放下钎杆摸了摸贾师傅说:人还活著!”
“接著三步並两步跑到溜子头,给调度室打电话匯报。”
“紧急派医疗救护队下井救人。”
“同时安排我和另外的两名工人用溜槽,將人从工作面往外抬。为抢救爭取时间。”
“而此时溜子巷全堆满了煤,人都要爬著往里走,何况抬伤员?”
“我说开溜子往外拉。”
“班长狠批我说:溜子拉人是严重违章,更何况还是个伤员,你私自做决定,让矿上知道,不仅要开除公职,还要当作反面教材!”
“我说:这是万不得已!我本身就是农民工,不让干了就立即拍屁股走人!
”
“正是因为我违章果断,为抢救贏得了宝贵的时间,贾师傅最终活下来了。”
“但神经断了,下肢瘫痪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
“三个月后,我再次去矿务局医院看望他时,贾师傅已经坐在轮椅上,身边吊个尿袋子。”
“他和那些同样在井下受伤坐轮椅的工友们,在医院门口晒太阳。”
“我还没想好安慰的话,贾师傅老远就看到我了,向我招手。”
“我快步向前握住他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先开口了,用浓重的陕北口音笑著说:这下完了,尿袋子得掛一辈子了————”
“一句话惹得工友们笑出了声。”
“我笑著,眼眶一下湿润了。”
“若不是亲身经歷,我实在不敢相信朴实的煤矿工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后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而他竟有这样坦然的心態。”
“也许,贾师傅从下井的那一天起,就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了。”
“这就是煤矿上发生的事故,一种不能说经常发生,但是偶尔就会发生一次的意外!”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说怨谁?怨工人违规操作吗?”
王长安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田汉山说的是真实情况。
在井下不违规工作?那是不可能的。
比如走在工作面上,闻著那浓郁的尿骚味,有时候甚至还能闻到烟味。
这肯定是违规的,尿骚味就不说了,这个没法说。
但是抽菸呢?在井下,有煤尘,有瓦斯,这种地方见明火?
不聋不瞎不做家翁!
有时候,一些事情要有选择的执行。
更何况,在井下出意外太简单了,这样还能抱怨工人安全意识不强?
王长安明白了,这是安全奖的锅。
他此时就需要作出选择,看看到年底,这笔奖金到底怎么发放!
王长安进行最后的挽尊:“井下是绝对不能抽菸的!”
田汉山立即道:“一直在严查,但是有些老工人,还是能藏著香菸和火柴下井。”
“不过,他们一般心中有数,是有选择的抽菸。”
“比如通风口,比如岩石巷道!”
王长安只能选择沉默,毕竟他也没办法一一搜身。
总不能每天工人下井的时候,就站在井口搜查香菸吧?
“还是要加强教育,真不行就用安全奖警告一下!”
“不出事最好,真出事了就是大事!”
田汉山作为一名管安全的副矿长,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有了王长安的背书,他就可以严厉一些。
“小心!我以前说过吧?这种时候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
他们一行人正说著话,田汉山就大喊起来。
王长安看过去,那边应该是有一条废弃的巷道,现在一些工人,正在向外清理原来已经用上的立柱。
能看出来,田汉山在井下还是很权威的。
他这一吆喝,立即让工人变得小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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