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大家的眼圈耳朵全是黑!”

“几年来天天如此。”

“直到现在谁说洗澡,我身上就起鸡皮疙瘩。”

“冬季换衣服时,更衣房的暖气片基本是摆设。”

“有窗户没有窗帘,玻璃也被打碎得七零八落。”

“横衝直撞的西北风打在身上,像刀割一样难受。”

“再將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那种钻心的刺痛让人不愿再回想————”

所以,现在对於大山来说,条件就太好了。

怪不得当时大山获得的奖励,是调来阳泉矿。

所以就算是现在,王明利让大山调到地面上帮忙,大山都不太愿意。

地面上的工作轻鬆,但是不赚钱啊!

原来地面工的工资才二百多块,他们可是三百多。

这样的工作,在他们这座县城之中,绝对是高工资。

眾人沉默了一会儿,安全矿长田汉山也开口了。

“现在很多人对煤矿工人有一种偏见。”

“认为挖煤是粗活,也是粗人干的,只要能下苦就行,不需要文化。”

“实际並不是这样,下井的工人也许文化水平不用太高,但是也不是谁都能干的。”

“最起码你得足够聪明,这样才有机会吃得这份苦。”

“现在的煤矿工作,生產工艺设计规划非常精细,尤其对安全生產抓得很紧。”

“新工人入矿先进行脱產培训,坚决做到不安全不生產。”

“在安全责任认定上,协议工和正式工一视同仁。”

“而师带徒,就是为保障安全生產最有效的一条措施。”

“班长將工作量分为若干段,两人一段。”

“运来师傅被称为段长,有煤矿叫茬长。”

“以前在我当段长期间,曾经发生过两起重大安全事故。”

什么专业说什么话,很明显,田汉山站在了更高的维度。

王长安是真的有点幽闭恐惧症,而他身边的这些人也都看出来了。

所以,他们一个个说著井下的情况,就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过,王长安还真是对安全很重视,特別是此时,因为他在井下!

没下过矿井的人,绝对不知道那种未知带来的恐惧。

就算王长安自认为胆子比较大,此时他也是心中忐忑。

“安全確实重要,所以井下的安全,还是需要田矿长来保障!”

田汉山继续道:“其实就那么些情况,有时候,真的是天意,不可避免。”

“当然,我不是推託,这个大山和老王知道。”

王明利立即道:“你说说,让长安长点见识,也做好准备。”

“有时候煤矿上出安全事故,真不怨工人!”

这让王长安说什么?

这些人领著他来钻黑洞子,想要说的就是这件事吧?

这些事情王长安还真没听说过,所以听听也无妨!

田汉山继续道:“当时我们段有一个贾师傅,是1968年从老区过来支援的正式工。”

“他不认识字,井下作业只能靠画圈画图。”

“贾师傅秉承了陕北人吃苦耐劳的优良品质,干活非常卖力。”

“但是他说话家乡语气重,一般人听不太懂,所以他就儘量少说话。”

“我们虽在一个时间段上班,但分工不同。”

“他是打缺口的,我是出煤段长。”

“我们到工作面时,里面正在放炮,大家都聚在缺口,等待炮放完再各自行动。”

“谁知隨著放炮声的震动,从缺口密柱夹缝中掉下来一块磨盘大的石头,直接砸在贾师傅脊梁骨上。”

“只听哇”的一声。”

“我一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还是马班长有经验,他用钎杆把石头慢慢撬起来。”

“再叫我刨开垫在贾师傅背下面的煤。”

“其他人缓缓將人拉了出来。”

“马班长放下钎杆摸了摸贾师傅说:人还活著!”

“接著三步並两步跑到溜子头,给调度室打电话匯报。”

“紧急派医疗救护队下井救人。”

“同时安排我和另外的两名工人用溜槽,將人从工作面往外抬。为抢救爭取时间。”

“而此时溜子巷全堆满了煤,人都要爬著往里走,何况抬伤员?”

“我说开溜子往外拉。”

“班长狠批我说:溜子拉人是严重违章,更何况还是个伤员,你私自做决定,让矿上知道,不仅要开除公职,还要当作反面教材!”

“我说:这是万不得已!我本身就是农民工,不让干了就立即拍屁股走人!

“正是因为我违章果断,为抢救贏得了宝贵的时间,贾师傅最终活下来了。”

“但神经断了,下肢瘫痪一辈子也站不起来了。”

“三个月后,我再次去矿务局医院看望他时,贾师傅已经坐在轮椅上,身边吊个尿袋子。”

“他和那些同样在井下受伤坐轮椅的工友们,在医院门口晒太阳。”

“我还没想好安慰的话,贾师傅老远就看到我了,向我招手。”

“我快步向前握住他的手,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先开口了,用浓重的陕北口音笑著说:这下完了,尿袋子得掛一辈子了————”

“一句话惹得工友们笑出了声。”

“我笑著,眼眶一下湿润了。”

“若不是亲身经歷,我实在不敢相信朴实的煤矿工人,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的后半生要在轮椅上度过,而他竟有这样坦然的心態。”

“也许,贾师傅从下井的那一天起,就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了。”

“这就是煤矿上发生的事故,一种不能说经常发生,但是偶尔就会发生一次的意外!”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你说怨谁?怨工人违规操作吗?”

王长安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因为田汉山说的是真实情况。

在井下不违规工作?那是不可能的。

比如走在工作面上,闻著那浓郁的尿骚味,有时候甚至还能闻到烟味。

这肯定是违规的,尿骚味就不说了,这个没法说。

但是抽菸呢?在井下,有煤尘,有瓦斯,这种地方见明火?

不聋不瞎不做家翁!

有时候,一些事情要有选择的执行。

更何况,在井下出意外太简单了,这样还能抱怨工人安全意识不强?

王长安明白了,这是安全奖的锅。

他此时就需要作出选择,看看到年底,这笔奖金到底怎么发放!

王长安进行最后的挽尊:“井下是绝对不能抽菸的!”

田汉山立即道:“一直在严查,但是有些老工人,还是能藏著香菸和火柴下井。”

“不过,他们一般心中有数,是有选择的抽菸。”

“比如通风口,比如岩石巷道!”

王长安只能选择沉默,毕竟他也没办法一一搜身。

总不能每天工人下井的时候,就站在井口搜查香菸吧?

“还是要加强教育,真不行就用安全奖警告一下!”

“不出事最好,真出事了就是大事!”

田汉山作为一名管安全的副矿长,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现在有了王长安的背书,他就可以严厉一些。

“小心!我以前说过吧?这种时候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

他们一行人正说著话,田汉山就大喊起来。

王长安看过去,那边应该是有一条废弃的巷道,现在一些工人,正在向外清理原来已经用上的立柱。

能看出来,田汉山在井下还是很权威的。

他这一吆喝,立即让工人变得小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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