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属院,一號楼。
书房的灯光昏黄。
皇甫松穿著睡袍,手里捧著一本线装书。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刚刚掛断。
秘书长梁文博的匯报,言简意賅。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心里的深潭。
“清理公职人员违规经商。”
“调整河源市委班子。”
皇甫松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楚风云啊楚风云。”
“你这是把刀递到我手里,逼我杀人啊。”
他刚空降中原,根基未稳。
本土派势力盘根错节,对他阳奉阴违。
特別是那个副省长魏建城。
仗著是地头蛇,在省政府那边,连省长的帐都不怎么买。
楚风云这一招,名为整顿河源。
实则是帮他皇甫松立威。
但这把刀,太快,太利。
弄不好,会割伤自己的手。
“咚咚。”
敲门声响起。
秘书陈小明端著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书记,还没睡?”
皇甫松接过牛奶,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睡不著啊。”
“有人在大半夜给我送了一份大礼。”
陈小明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
只是默默地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皇甫松喝了一口牛奶,眼神变得幽深。
“小明,通知下去。”
“明天的书记碰头会,提前半小时。”
“另外,让省纪委钱峰书记也列席。”
陈小明手里的动作一顿。
书记碰头会,通常只有正副书记参加。
叫上纪委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是,我这就去办。”
皇甫松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
但他仿佛看到了河源市上空,即將燃起的大火。
“既然你要借刀,那我就看看。”
“你这把刀,到底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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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省委小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长条形的会议桌,只坐了几个人。
正中间,是省委书记皇甫松。
左手边,是省委副书记、代省长沈长青。
右手边,是省委副书记、组织部长楚风云。
对面,坐著面色严肃的纪委书记钱峰。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
除了楚风云,其他三人都在抽菸。
烟雾繚绕中,看不清各人的表情。
“开始吧。”
皇甫松掐灭了菸头,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风云同志,议题是你提的。”
“你先说。”
楚风云点点头,神色平静。
他没有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而是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两个档案袋。
厚重。
带著泥土的气息。
“昨天,怀安县代县长林栋,查扣了三辆车。”
“那是怀安县建设局、国土局、財政局三位局长的专车。”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车上,搜出了现金五百万。”
“还有几本帐册。”
他解开第一个档案袋的缠绳。
拿出几张复印件,推到眾人面前。
“这是安平县的情况。”
“县长张建辉,纵容其亲属垄断全县市政工程。”
“其子张晓峰,二十八岁任交通局长。”
“全县稍有利润的行业,背后都有张家的影子。”
沈长青拿起那份复印件。
只扫了一眼,那双总是带著笑意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触目惊心啊。”
沈长青轻嘆一声,放下了文件。
他是搞经济出身的,最恨这种扰乱市场的行为。
“这哪里是人民政府。”
“这分明就是张家的私產。”
钱峰是个暴脾气。
他看著那些数据,脸色铁青。
“简直无法无天!”
“省纪委必须马上介入!”
皇甫松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节奏很慢。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上。
“这些问题,是个例吗?”
良久,皇甫松终於开口。
他的目光,直视楚风云。
这也是楚风云一直在等待的问题。
“不是。”
楚风云迎著皇甫松的目光,眼神坚定。
“这是一种病。”
“一种名为『权力近亲繁殖』的病。”
他打开了第二个档案袋。
取出了一份更加厚重的报告。
《关於中原省基层政治生態的调研报告——以怀安、安平为例》。
这有些是他暗访时收集的,还有些是孙淼那帮人在全省范围內收集的。
数据详实,案例鲜活。
“各位领导请看。”
楚风云翻开报告的第十页。
“在河源市,科级以上干部中,本地籍贯占比高达70%。”
“很多人从参加工作到退休,没离开过一个县。”
“这就导致了关係网盘根错节。”
“同学、亲戚、老乡。”
“这一层层的关係,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省里的政令到了这里,如果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那就是一张废纸。”
楚风云的话,如同一记记重锤。
砸在会议桌上。
沈长青的脸色变了。
他是代省长,政令畅通是他最关心的事。
“怪不得。”
沈长青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怪不得去年的农业补贴,河源市总是发不到位。”
“原来都被这张网给截留了。”
皇甫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这只是贪腐,那是纪委的事。
但如果是对抗省委权威。
那就是政治问题。
“风云同志。”
皇甫松抬起头,眼神锐利。
“既然找出了病根。”
“那你开的药方是什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风云身上。
这是一个机会。
也是一个深坑。
楚风云没有丝毫犹豫。
他合上报告,身体微微前倾。
像一个即將出招的棋手。
“我的建议是,打破这种『近亲繁殖』。”
“不仅要查办个案,更要从制度上动刀。”
他竖起一根手指。
“在全省范围內,实行党政主官、关键岗位干部的『异地交流』。”
“凡是在本地任职超过五年的,一律轮岗。”
“凡是有直系亲属在本地经商的,一律迴避。”
“把水搅浑,把网撕破。”
“让那些地头蛇,变成过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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