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袍男脸色变了。
是由於卡利多姆的斗篷掀开了。
瓦雷利亚钢的甲冑露出来,浑然一体的板甲在灯火下泛著幽暗的光。每一片华文都栩栩如生,却比任何钢铁都坚硬——那是龙之钢,是火与魔法锻出的奇蹟,是瓦雷利亚龙王代代相传的秘宝。
短剑的剑尖抵在胸甲上,连一道划痕都没留下。
下一秒,“裁决”动了。
卡利多姆没有用剑刃,只是隨手一推,用剑脊推了一下那人的脑袋。
那人横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另外两个已经衝到门口。卫兵们围上去,但他们的动作太慢。
卡利多姆从后面赶上。
他跨出一步,两步。第三步落地的时候,“裁决”已经挥出。
剑锋掠过第一个人的后颈。那颗脑袋飞起来,还没落地,剑锋已经转向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只来得及惨叫半声。
两颗脑袋几乎同时落地,骨碌碌滚进人群里,激起一片尖叫。
卡利多姆收剑。
他低头看了看那具穿著鎧甲的尸体——就是他先前看见的那个黑影。斗篷底下確实是锁子甲,粗陋的铁环串成,跟他的瓦雷利亚钢甲比起来,简直像儿童的玩具。
卫兵们衝上去,翻开那两个人的包袱。
白花花的银幣滚出来,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队长愣了半天,终於回过神来。他看看地上的银幣,看看那两具无头尸体,再看看卡利多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憋出一句:“你……你……”
卡利多姆已经走回角落,捡起那柄缠著布条的剑鞘,將“裁决”缓缓插入。动作不急不慢,仿佛刚才只是劈了两根柴。
“现在,”仿佛自言自语,“可以换一家酒肆吃饭了吗?”
……………………
白港的领主是个胖子。
曼德勒家族的人似乎都是胖子,掌握著整个北境最富裕的港口,大肚子成了他们世代相传的体面。
此刻这位维曼·曼德勒伯爵坐在狼穴的大厅里,面前摆著半只烤乳猪,一碟蜜渍无花果,还有一大杯金黄透亮的啤酒。
卡利多姆站在厅中,斗篷重新拢紧了,遮住胸甲的光泽。
“听说是你抓住了那伙贼?”伯爵嚼著猪肉,含糊不清地问。
“是。”卡利多姆说。
“那伙贼打伤了三个护卫,抢了十几根银锭和八百个银幣。”
伯爵咽下猪肉,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铸幣厂那边急得跳脚,说再找不回来,这个月工钱都不用发了。你倒是替我省了麻烦。”
他朝旁边招招手。
一个穿黑袍的学士捧著一只钱袋走过来。
“这是二百个银幣。”伯爵说,“失窃財物的十分之一。按律法,该是你的。”
卡利多姆接过钱袋,掂了掂。
两百个银幣,够买一千盘懒鰻鱼的晚饭——提前是他吃得下。
“你叫什么名字?”伯爵问。
“波隆。”
“哪儿人?”
“自由贸易城邦。”
伯爵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在斗篷隆起的肩部停了停,又移到他身后那柄用布条缠紧的巨剑上。
“你那柄剑,不小。”伯爵说。
“双手巨剑。”
“能让我看看吗?”
卡利多姆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解开布条,將“裁决”抽出半截。
银白的剑身在烛火下泛著幽暗的光。那光是瓦雷利亚钢的寒光,比一般的金属种更沉、更冷。
“像是凝固的夜色,又像是深渊的水面,这是瓦雷利亚金属锻造的武器吗?”
伯爵的酒杯停在半空,大厅里静了一瞬。
“……好剑。”
伯爵语气变得衝动,不由自主的把酒杯放下:“告诉我,真是瓦雷利亚钢?”
“是。”
“哪儿来的?”
“祖传的。”
蓝龙的语气已经带著一丝不善。
伯爵又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多了些什么。是审视,是掂量,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忌惮。
“你救了我的护卫,抓了贼,拿回银幣。照理说,该好好谢你。你若愿意留在白港,我可以给你个差事——护卫队长,月餉翻倍。”
胆小鬼!卡利多姆將剑插回鞘中。
“多谢伯爵好意。”他说,“我还要北上。”
“北上?去哪儿?”
“临冬城。”
伯爵挑起眉毛:“史塔克?临冬城?”
他重复了一遍:“这会儿去临冬城?史塔克家那个小子刚继承爵位,北境乱得很。你去做什么?”
卡利多姆没有回答。
他把钱袋塞进怀里,拢紧斗篷,微微欠身。
“告辞。”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伯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骑士,我愿意接纳你作为我的骑士。”
卡利多姆停住。
伯爵继续,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慌乱:“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一定来歷不凡,白港欠你一个人情,我的餐桌上永远有你的酒杯。”
卡利多姆没有回头。
他踏出狼穴的大门,走进夜色。海风迎面吹来,带著浓重的腥味。远处,防波堤上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一串落在海面上的星星。
当他穿过鱼王广场的时候,喷泉旁已经没人了。鱼王的三叉戟在月光下泛著水光,水声潺潺,盖住了远处酒肆隱约的喧譁。
广场边的巷口,那个涂著白粉的妓女还在。她看见他,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忽然又闭上了。
月光下,她看见这个沉默的骑士斗篷上溅著几点黑色的东西。
——那不是泥,那是血!她太懂那代表什么了。
卡利多姆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没有停。
“骑士老爷。”她忽然喊,“你能带我离开吗?”
没有回答。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原地只有脚步声留下,篤篤篤,沿著鹅卵石大道,一路向北。
城外,荒野深处,一声低沉的嘶鸣划破夜空。
那声音不大,却让方圆十里的狗全都噤了声,缩进窝里瑟瑟发抖。
梅拉克斯在等他。
卡利多姆抬头看了看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著他北上的路。
他摸了摸怀里的钱袋,二百个银幣硌著胸口。够买一路的酒水,够住乾净的客栈,够让他的小龙不要乱闯羊圈。
——卡利多姆不想惹出太多的注意,直到他先找到三眼乌鸦。
他把斗篷拢紧了些。
来自阴影之地的龙王,终究要去见识一下北境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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