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朱阳才招人恨——谁家花千金修的园子,眼睁睁变成废宅,能不咬牙切齿?

可沈凡懒得计较这些。

若连这点小事都要他事事过问,只怕不出三年,就得累倒在龙椅上。

扬州城古韵悠长,名园林立,可要说名气最响、景致最绝、水面最阔的,还得数瘦西湖。

沈凡选它落脚,图的就是这份清静与气派。

望春楼临水而筑,沈凡倚窗品茶,细瓷盏中碧芽浮沉。朱阳在一旁讲著扬州城里的奇谈軼事,说得眉飞色舞。

其实沈凡最掛心的,是这两年盐政运转如何,尤其是盐引发放、盐税稽查、私盐流向这几桩大事。

朱阳讲了不少趣闻,有的逗得人前仰后合,沈凡却始终神色淡然,只偶尔点头。

朱阳很快察觉出来——这位主儿的心思,压根没落在市井閒话上。

他不动声色朝左右使了个眼色,眾官吏立刻退得乾乾净净。

朱阳躬身一步,低声道:“陛下可是,惦记著盐务?”

“好!”沈凡頷首,目光清亮:“自三年前查办盐商案后,扬州每年解送国库的盐税节节攀升——你们可是抬高了盐价?”

“绝无此事!”朱阳拱手答得乾脆,“这两年非但没涨,盐价反倒比从前降了两成!”

“那税银为何反增?”沈凡追问。

朱阳唇角微扬:“陛下可听过『薄利而广销』的道理?盐价虽降,百姓买得起了,家家户户日日用、顿顿添,销量翻著跟头往上窜,税自然水涨船高。”

沈凡半信半疑,当即召来韩笑当面盘问。

韩笑额角沁汗,不敢有半分遮掩,將查实的情形一一道来——

早年盐贵如金,寻常人家攥著铜钱都不敢多买半斤,饭桌上常年淡而无味;如今盐价鬆动,灶台边堆得稳、碗里撒得勤,官仓出盐的车辙印子,一年比一年密、一年比一年深。

盐税连年攀高,根子就在这儿。

听罢,沈凡神色舒展,转向朱阳道:“往后几年,扬州再辟几处新盐场,把盐价再往下压一压,让贩夫走卒、田间老农,都能敞开了吃上一口咸。”

盐与铁,在大周,从来不是寻常货色——而是顶在国脉上的脊梁骨。歷朝歷代严行专营,岂是无端设卡?人离了盐,手脚发软,气力溃散,耕不得地,扛不得担,撑不起一个家,更托不起一个国。

沈凡这话,图的就是让百姓碗里有滋味、腰杆挺得直。

其实眼下盐税虽仍可观,却早已不是国库的命门。

三年前,它还占著朝廷岁入的一半江山;如今经沈凡几轮变法,已缩至约莫五分之一。

他心里清楚:待机器轰鸣、厂坊林立,盐税占比只会越来越小。

甚至他曾琢磨过,等国库充盈到一定火候,便悄悄减些田赋——可眼下,万万不行。

如今田赋一年收两千多万两,几乎撑起国库六成江山。

这笔巨款,沈凡捨不得丟,也丟不起——当初硬撼江南士绅,雷厉风行抄没田產、重订鱼鳞册,不就为把这白花花的银子牢牢攥进朝廷手里?

如今撑起国库的新柱子,是商税与矿税。

只是两项新政落地尚不足半年,帐本上还只浮著几笔零星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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