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因他死得决绝,沈凡心里还生出几分歉意,对高贵妃的照拂,竟比从前更细密、更周全。

这些弯弯绕绕,高霈临死前,想必早已盘算清楚。

他能想透的事,沈凡岂会懵然不知?

此刻,沈凡已揣摩出高霈自尽背后的几层深意。

“或许,他还另有所图!”想到朝局风向,沈凡心头又添一分警醒。

倘若高霈活著,朝堂会如何?

就算革职閒居,那些老狐狸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养虎遗患的道理,谁不懂?

何况高霈所为,虽逾矩失度,却未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尤其背后有二皇子赵晗撑腰,只要稍作蛰伏,东山再起不过是迟早的事。

届时,朝中诸公岂不多了个狠角色?

过去高霈横衝直撞、目空一切,群臣只当他是个跳樑小丑,不值当认真提防;

可经此一劫,再捲土重来,手段必更老辣,心机必更深厚。

真到了那时,怕是人人自危,寢食难安。

所以,只要他不死,政敌们便会接二连三地上奔参劾,连他儿子、女婿、门生都不放过。

而朝中势单力孤,谁肯为他挡这一刀?

细数满朝文武,竟无一人与他肝胆相照、同声相应。

於是,高霈乾脆利落,自断咽喉。

这一刀下去,高家反倒稳住了——谁再揪著死人不放,非但师出无名,反落个刻薄寡恩的骂名。

想通此处,沈凡心中竟泛起一丝凉意。

自打进京,高霈是外戚里最张扬的一个。

郑永基身为內阁首辅,几十年如一日滴水不漏;户部尚书朱开山守著钱袋子,从不伸手过界;礼部尚书曹睿更是低调得近乎透明。

这些人的行事章法,皆与其过往经歷息息相关。

高霈早年执掌两广,天高皇帝远,手握重兵大权,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说一不二、容不得半点违逆的脾性;

曹睿也曾坐镇两江,可江南是什么地方?士绅盘根错节,豪族林立,连巡抚印信都常被架空,他又怎敢真正发號施令?久而久之,便练就了一身“装聋作哑”的本事。

郑永基、朱开山、曹睿三人一比,高霈这般刚烈又莽撞的性子,栽得最早,倒得最狠,原是註定的事。

高霈之死,沈凡並不惋惜。

自入京以来,他每一步都在往悬崖边上迈,不是狂妄,就是冒进,不是踩线,就是越界。

今日之局,实属咎由自取。

可高贵妃呢?

沈凡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拧成一个结。

高霈虽死,高家这些年吞下的银子,却不会凭空消失。沈凡从未想过一笔勾销。

可高贵妃那边,又不能冷脸相对,总得有个交代。

怎么交代?他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既不失体统、又不伤情分的法子。

按往常的规矩,无非是抬高贵妃为皇贵妃,或赐下几件稀世珍宝,以彰天子恩泽。

可皇贵妃已是后宫顶点,再往上,便是僭越礼制的险地。

倘若沈凡此时真將她擢升,怕是圣旨刚出宫门,各宫妃嬪便要联名叩闕、参她恃宠而骄——那凤冠还没戴稳,就得被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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