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內,高霈直挺挺吊在横樑上,白綾勒进皮肉,面色青紫,舌头微吐。

“一群废物!连个戴枷锁的老人都看不住?!”韩笑嗓音发紧,劈头盖脸一顿骂。

骂归骂,手底下半点没停——他蹲身细察,翻看脖颈勒痕、指尖淤血、脚尖离地高度,又掀开眼皮查瞳孔散缩……

最终断定:確係自縊无疑。

干了二十年锦衣卫,这点眼力他还不缺——真刀真枪的伤,假不了;自裁的痕跡,也瞒不过行家。

“昨日高见来过之后,高霈同他说了什么?”韩笑冷声问。

狱卒不敢含糊,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高霈当时枯坐良久,只让儿子跪好,一字一句交代后事,连二皇子乳母姓甚名谁、库房钥匙藏在哪块砖下都说了……

韩笑听完,心彻底沉了下去——这不是交代遗言,是什么?

再说旁人动手?

詔狱重地,飞鸟难渡;高霈身上无搏斗旧伤,无外力拖拽痕跡;更別说他那些政敌,巴不得他多活几日,好牵出更多线索。

种种跡象,指向只有一个:高霈,是自己选的这条路。

理清头绪,韩笑不敢耽搁,转身直奔养心殿。

刚到宫门,孙胜一袭墨绿蟒袍挡在阶前:“丽妃娘娘正在里头,韩指挥使稍候几个时辰吧。”

韩笑额角沁汗:“孙公公,十万火急,非面圣不可!”

见孙胜纹丝不动,他一咬牙,压低声音道:“高尚书……昨夜死在詔狱了!”

孙胜一愣:“你说谁?”

“刑部尚书高霈,昨夜自尽於詔狱牢中。”韩笑喉结滚动,声音发乾。

孙胜脸色骤变,朝他略一頷首,转身快步进殿。

片刻后,丽妃古力热八缓步而出,裙裾扫过青砖,目光轻飘飘掠过韩笑,未作停留,径直去了。

韩笑垂眸敛息,连睫毛都不敢颤一下。

孙胜这才抬手示意:“陛下召见。”

“谢公公!”韩笑拱手一揖,跟著他穿过朱红长廊,迈进养心殿。

听完稟报,沈凡脸上不见波澜,只缓缓侧身,看向孙胜:“高见今日可来过?”

“回陛下,未曾踏进宫门一步。”孙胜垂首道。

“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吧。”沈凡摆摆手,转身走向內殿软榻,仰面躺下,闭目良久,指节无意识叩著扶手——那叩击声,一下比一下沉。

韩笑先前那番话,说高霈昨日便已命儿子高见將高家所有產业悉数呈缴入宫。

说是“呈缴”,实则形同抄没。

高霈的底细,锦衣卫早摸得一清二楚,连他私宅地窖里藏了几坛陈年花雕都登记在册。

若高霈尚在人世,高见或许真会咬牙奉上全部家当,不敢打半点折扣。

可如今高霈暴毙,高见的心思就难说了——说不定以为天子怒火已熄,乾脆只挑些边角零碎“进献”了事,把大头悄悄捂紧,再寻个由头推脱搪塞。

也未必不会如此。

沈凡眼下尚未拿定主意如何处置高家。

原本,他压根没打算要高霈的命。

至於此人何以突然自尽?用意再明白不过:拿命换宽宥,好让天子不牵连高家,更不波及高贵妃。

须知天子的女人,纵无封號名分,也是金口玉言、不容轻侮的。

高霈若不死,哪怕贬作庶民,沈凡一见高家人,或偶遇高贵妃,心头那股被羞辱的闷气便又翻涌上来——当日高霈带人围堵沈氏宗祠、当眾折辱族老的场面,岂是几句悔过就能抹平的?

如今倒好,高霈自己断了这根刺。沈凡反倒不必强压怒火,更不必硬著头皮去宽恕一个活生生的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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