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郡主请见,小狼崽子,识破目的,扼杀与否?

次日上值,巡城舆图下发。李仙、苏破斧、扬不言、白正龙组成巡伍,巡察西城郊外,需到访数座矿区。

李仙为中阵阵首,职级虽未升,但辖权更大。当为巡伍伍首。他接过舆图,不禁蹙眉,昨夜收得暗信,令其今日巡值期间在玉柱山碰面。今日巡值安排,果真路经玉柱山。

李仙心想:“那安阳郡主是能操控鉴金卫巡值路线,还是能早旁人一步,知晓巡值安排?我成了鉴金卫,再次进入她的眼耳。对此事务必慎重,她手眼实力、臥底人数、能耐深浅,我一概不知,倘若撕破脸皮,我恐不好应对。先如此虚与委蛇,试探情形,再谋別事。”

暗压心绪,余光四下打量。李仙说道:“走罢!”率伍出铺,沿西风大街径出城去。

鉴金卫负责西面安定,坊市、城门、郊野、山林——均在鉴金卫职权之內。巡值舆图標註有路线任务,何处需著重留意,何处需过问追查——

鉴金卫直隶玉城“天枢”,代“天枢”而巡查,地位尊崇。路经城门时,守城兵卒无不恭谨羡慕。

守城兵卒亦行护城之职,却不隶属鉴金卫。鉴金卫亦非守城兵卒上级,寻常緹骑不能调遣、使唤守城兵卒,却能行监督辖管之权。

李仙等行经此处,舆图任务所示,需监察驻城情况,討要进出的“名册”,监督守城兵卒的行事作风。李仙当即安排“苏破斧”站在城门旁,监察兵卒履职情况,可有受贿、

欺诈、怠懒之风气。倘若发现,可立时施加惩戒。

再安排“扬不言”问察兵卒近况,粗略了解守城兵卒的事务,“白正龙”则查访兵库,兵器、甲冑可有缺失,可有擅自调用——等重地。

確保城门无恙,兵规严整。

过不多时,那卒头恭敬接待,领著李仙,上到城门二楼高处,城门之上是座红木楼阁。甚是精美,其內有茶水房,还可登高瞭望,观察远处地势。

城楼二层已离地十丈余,风势甚大。吹得李仙虎蟒服猎猎作响。李仙长发以铜冠束之,虽遮面庞,但兀自不俗。李仙初来乍到,行事却认真仔细。

討来进出名册,倒查三四日內进出玉城者。凡是武人出身,背后有门派跟脚者,名册后会標註清楚,出自何地何门何派。

玉城规定:凡进出玉城,若是武人,需如实登记。

倘若存心隱藏,玉城自难得知。但城中动武伤人,被城中差役例行盘查,问其姓名来歷。再翻查进出名册,一一对照,倘若对应不上姓名、来歷。便立即暴露,受玉城律令处罚。

相反——如实登记名册,城中限制反而不大,纵被城中差役例行盘问。只需如实告知姓名,再查阅在册,便无事发生。

近三日內进出武人约莫七十九人。江湖閒杂客居多,零零散散可见渝南道“五山剑盟”、“铜身宗”、“求金盟”“渭江鱼行”——,关陇道的“自然宗”“大祆教”“珍兽山庄”——,望闔道的“紫来峰”“合气门”“剑湖山庄”“卞家”——

来歷均非小可。

李仙翻阅名册,心想:“玉城果真群英薈萃,天底下有名有姓的门派,都时常出入此地。这西风城门仅是其中一座城门。三日间亦有这般多人物拜访进出。管中窥豹,略见一斑。我还需努力奋进,也真正闯出些声名来!”

细细翻阅,神態认真。那卒头递来硃笔,说道:“大人,您可要点朱?”

李仙说道:“例行公事,点一点罢!”接过硃笔,沉眉观察。隨后在一“珍兽山庄·歷五行”上,轻轻点朱。翻阅名册,又在“大袄教·段无涯”上点落朱印。

凡被点朱者,被李仙判断,或存有隱患嫌疑,或有伤人作乱潜质。点落朱印后,便有守城兵卒送到各坊正。由坊正率领差役,寻访被点朱者,例行问询近况。

若无问题,便消除朱点。

李仙再坐片刻,观赏青山风景。俯视来往凡客,待白正龙、扬不言、苏破斧一一回稟情况,均不见异常,这第一要务便已完成。李仙腰间有一小竹筒,拔出塞子。其內装纳巡值舆图、纸简、短笔。

李仙自纸简中写下:路经西风城门,卒兵严整,名册清晰,兵库齐全。再重新卷好,装进竹筒內,招呼苏破斧、白正龙、扬不言——等继续巡值。

出了城门,再行好片刻。李仙忽道:“大伙,先在此处歇息一二罢。”

李仙朝扬不言笑道:“不言,我水壶已干,劳你替我采些水来可好?”扬不言笑道:“自然。”接过水壶,寻找附近溪流。

李仙目光闪烁。今日四人巡队,唯有“扬不言”出身贫寒。苏破斧、白正龙均出自氏族。安阳郡主若布置手脚,暗中观察李仙,扬不言嫌疑最大。

李仙却觉扬不言不像,但稳妥起见,先寻一藉口,將他摒远。再借休息间隙,故作隨口问道:“苏兄,咱们每日巡值,一般是由谁安排的?”

苏破斧腰间有个黄葫芦,是件凡庸俗物,其內盛装清水,快见底时,只需持葫芦摇晃数圈,便又重新充盈。他饮一口水,怪道:“你这一问,倒真將我问倒了。我每日只顾巡察,可从未想过,每日巡逻的路线是谁人安排。”

白正龙说道:“这我倒略知一二。鉴金卫巡察之任,按理来说,由天枢直接颁布。巡逻路线自该由天枢定夺。”他手指朝天指了指。

李仙一直好奇“天枢”所在。但不便多问,便强自压下,继续听白正龙解说:“但若无要事,天枢不会每日閒得,规划鉴金卫巡察路线。如此这般,每日巡逻路线安排,便下放到中郎將、听风阁两处安排。”

李仙问道:“听风阁?”

白正龙说道:“听风阁是如同清平楼”器鼎阁”一般,帮助天枢辖管玉城,专门处理一类事务的楼阁。听风阁旨在探听风声,提供情报、提供建议。”

“我鉴金卫职责所在,是护卫玉城安定。巡值路线,自当颇有讲究。好如元宝坊近来发生动乱,我鉴金卫自当著重巡防,镇压宵小。某某之地,疑似有暗流涌动。我等自然巡去探查究竟。亦或是某某家族摆设喜宴、操办盛事。我等巡值时亦会著重到场。我等虽无需亲自管理这诸多事情,但只需朝此一站,我玉城之威,岂不无处不在。”

“然中郎將平日需习武,需有要务忙活。自然不会时刻观察街里街坊。听风阁耳目通达,故而久而久之,由听风阁提出建议,中郎將划分路线。”

“有时中郎將稍稍过目,觉得无甚大事,便交给手下的雷冲、或是文职划定路线。此事倒无定数。”

李仙心下琢磨:“如此这般,那安阳郡主能操控的余地可就大了。她手眼是在鉴金卫,或是在听风阁,甚至是在天枢中,纵不在这三地,只需熟知內中要则,亦可影响我巡逻路线。”

“我本想以此,摸清安阳郡主手眼。看来却是扑空了。”

他眉头紧锁,但感安阳郡主甚不简单,行事滴水不漏:“她能影响我日常巡值,暗中传递我信號消息。我却不知谁人所传。也罢,待会领教一二。”

这时扬不言送来水壶。李仙吆喝几声,便再朝前巡逻。很快来到玉柱山。

其时已是辰时末,巳时初。采玉人皆已深涉山脉,在漆黑脏乱之地採掘玉矿。经苏破斧介绍,这座玉柱山有“苏家”“徐家”的银股。

苏、徐两家均涉猎“天工巧物”,苏破斧谈说起此事,更自豪不已,邀请李仙日后若有閒时,可去苏家的“天工坊”看看。

李仙对此道好奇已久,自然求之不得,欣然同意。

此来玉柱山,是为整肃守山兵卫,敲打私藏玉石,兵卫与采玉人互通窃利一事。

此事倒不难。李仙曾在此地担任采玉人,为谋机会,散布髮丝,耳目通达,监听窥查周遭一切。对此地采玉人的內中规则了解透彻。

他雷厉风行,乾脆利落。

当即传下號令,將眾采玉人尽数喊出地脉。那看守的矿卫不敢怠慢,立时传话下去。

很快,采玉人陆续行出山脉,自觉列队,排列整齐。

待人数齐全,李仙看到昔日同伍者张存、汪山、梁火火、岳番罗等人。此刻正站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正自惊疑惶恐,小心翼翼打量李仙等人。

李仙忽想:“倘若我不涉险求变,此刻应当还站在人群中。受困一地,鬱郁不得志。”

又见地头蛇江虎沉、裘烈、彪德三人,亦是微俯下身子,不敢声张,不见往日囂张神情。

李仙例行开始整治,目光淡淡一扫,將江虎沉、裘烈、彪德三人喊到跟前,先和顏悦色问询无关紧要之事。

再趁三人放鬆戒备,骤然大声喝问私藏玉矿之事。那江虎沉、裘烈、彪德都是狡猾人物,自不会轻易承认,且三人虽互为爭斗,在这一方面,却共同战线,甚是默契。眼见所编造谎言,可互相佐证,甚是完美无缺。

但谎言必有破绽,他等似藏玉石之事,帐册上必留蛛丝马跡。

李仙当即要来帐册,从中挑出漏洞之处,以此点破谎言,施加压力。隨后一五一十,將他等背后之事,当面一一掰数清楚。

江虎沉、裘烈、彪德等头冒冷汗,嚇得面色苍白,只觉晴天霹雳,不知鉴金卫大爷,竟將他等蝇头小事,探查得如此清楚。自知再如何辩解,也终是枉然,最后跪地求饶,痛哭流涕。

李仙见事情明朗,心想:“我还有要事在身,此地不宜纠缠过久。这玉柱山有苏家银股,如何惩治,由苏破斧决断。我藉此离开,见一见那安阳郡主。”便將善后之事交给苏破斧做主,白正龙、扬不言从旁协助。

他则四处转悠,脱离眾人所在。

行不多时,逐渐清幽,李仙四下环顾,见无人跟踪,取出舆图,观察玉柱山地势,心想:“我行经此地,那安阳郡主该有觉察。我与她之事,始终要面对,躲藏无益,既要见面,那便见上一见。但她只说在玉柱山见面,却没说玉柱山何处见面。莫非是考验我?让我自己找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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