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衍。

永安帝赵衍。

大虞王朝的天子。

站在一个山寨的议事厅门口,穿著粗布衣裳,身后跟著李德全两个侍卫。

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可偏偏就是真的。

“噗通”一声闷响。

徐攸从椅子上滑下来,双膝砸在地上,额头触地,整个人伏得死死的。

“臣……臣云州刺史徐攸……叩见陛下!”

他的声音在发抖。刚才骂了一天半都没抖过,这会儿抖了。

旁边的耿鯤比他慢了半拍。这位老將曾在虎牢关守了多年边,没进过京,没见过天子,但澹臺明烈事先跟他说过了。他膝盖一弯,跟著跪了下去,额头贴地。

“末將耿鯤,拜见陛下!”

议事厅里安静了。

刚才还迴荡著骂声的大厅,突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有李德全的脚步声,他跟在赵衍身后,小碎步踩在石板地上,细细碎碎的。

赵衍走到徐攸跟前,停住。

他低头看了看这个伏在地上的人。

赵衍弯下腰,伸出手。

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但稳稳的。

“起来吧。”

徐攸没动。他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肩膀在抖。

“陛下……臣……”他的声音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中气十足骂天骂地的探花郎,而是一个见到了主君的臣子,压了太多年的委屈和惶恐一起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什么话都说不利索。

赵衍没有催他,就那么站著等。

李德全站在后面,眼眶又红了。他这段日子眼眶红的次数太多,自己都麻木了。但每次看到有人跪在赵衍面前喊陛下,他还是忍不住。

过了好一会儿,徐攸终於抬起头。

他的脸上全是泪。堂堂一个刺史,景和三年的探花,在云州城被软禁了两个月面不改色,从云州到清风寨骂了一天半眼都没红过。现在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陛下,您怎么……您怎么会在这里?”

赵衍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伸手把徐攸拉起来,又去拉耿鯤。耿鯤体格大,赵衍拉不动,耿鯤自己站了起来。

“坐。”赵衍指了指椅子。

徐攸哪敢坐,站在一旁,手垂著,浑身僵硬,跟换了个人一样。

赵衍自己先坐了,拿起桌上那碗凉茶,喝了一口。

“朕从京城跑出来的。”他说得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魏无涯要杀朕,朕跑了。一路跑到这里来的。”

徐攸的脑子有几息是空白的。

他跪在地上,膝盖压著冰凉的石板,额头上的汗往下淌。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砸进耳朵里——“魏无涯要杀朕。”

就这么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出门走了走。

可徐攸知道那不是。

从京城到这里,一千多里路。中间要过多少关隘,绕多少哨卡,得躲多少魏无涯的眼线?一个被困了九年的皇帝,身边只带了一个太监两个侍卫,居然跑了这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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