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老板娘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不一会儿,菜陆续上来了。大盘子,大碗,分量足得嚇人。锅包肉金黄酥脆,掛著晶莹的糖醋汁;杀猪菜里五花肉、血肠、酸菜燉得软烂入味;地三鲜油亮喷香;溜肉段咸鲜滑嫩;血肠蘸蒜泥,酸菜粉条爽口,小鸡燉蘑菇汤鲜肉嫩……满满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来,动筷,別客气。”高镰招呼著,自己先夹了块锅包肉,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一脸满足。
聂凌风给陈朵夹了块锅包肉:“尝尝。”
陈朵小心地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聂凌风笑了,自己也吃起来。
不得不说,东北菜確实实在。味道重,分量足,吃起来痛快。聂凌风还好,陈朵吃得小脸通红,额头上都冒汗了,但筷子没停过,尤其是锅包肉和地三鲜,她特別喜欢,吃了大半盘。
高镰一边吃,一边开始说正事。
“蛭丸的事儿,我查了半个月了。”他压低声音,“第一个目击报告,是从长白山那边传来的。一个老猎户,上山采参,在天池附近看到个穿和服、戴鬼面的人,腰间掛著把刀。那老猎户年轻时当过兵,跟日本人干过,一眼就认出那是日本刀,而且款式很老。他以为是拍戏的,没在意。但回家后,当晚就发高烧,说明话,说什么『血……好多血……刀在哭……』。”
他顿了顿,喝了口汽水:“我派人去看了,那老猎户身上有残留的『炁』,阴冷,暴戾,带著血腥味。確实是蛭丸的气息。而且,在天池附近,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暗红色的、像铁锈一样的粉末。
“这是……”聂凌风皱眉。
“血锈。”高镰脸色凝重,“蛭丸杀人后,刀身上的血会凝结成这种特殊的锈。这玩意儿,我师父留了一小撮,我见过,一模一样。”
聂凌风拿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铁锈和某种……怨念的味道。
“之后,瀋阳故宫、哈尔滨中央大街,陆续有目击报告。”高镰继续说,“我派人跟了,但那人很警觉,每次都是惊鸿一瞥,然后就消失了。不过,我发现了点规律。”
“什么规律?”
“他出现的地方,都是……当年比壑山忍眾犯下血案的地方。”高镰眼神冰冷,“长白山天池,1942年,比壑山忍眾在那里用一百个活人祭刀,血染天池。瀋阳故宫,1943年,他们潜入故宫,盗走一批文物,杀了十七个守夜人。哈尔滨中央大街,1944年,他们在街头公开『试刀』,砍了三十多个无辜百姓……”
他每说一个,聂凌风的脸色就沉一分。
“他在……祭奠?还是在……重温?”聂凌风缓缓问。
“不知道。”高镰摇头,“但肯定没憋好屁。而且,鱼龙会那个考察团,行程也很有意思。他们第一站是哈尔滨,第二站是瀋阳,第三站是长白山——和蛭丸的目击顺序,完全一样。”
聂凌风眼神一凝:“他们在……引路?”
“或者是在……接头。”高镰说,“我查了那个柳生十兵卫的底细。这傢伙,明面上是鱼龙会副会长,剑道宗师,但暗地里,和比壑山忍眾的关係很深。他爷爷柳生宗严,当年就是比壑山忍眾的骨干,死在东北。他这次来,说是文化交流,但我看……是来寻仇,或者寻宝的。”
寻仇,是为爷爷报仇。
寻宝,是为蛭丸而来。
或者……两者都是。
聂凌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快速整理著信息。
蛭丸现世,比壑山忍眾残党活动,鱼龙会考察团入境……这三件事,绝对不是巧合。
“高哥,你觉得他们的最终目標是什么?”他问。
高镰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三个字:
“镇国碑。”
聂凌风一愣:“镇国碑?那是什么?”
“东北的『龙脉节点』之一。”高镰压低声音,“在哈尔滨松花江底下,埋著一块唐代的镇国碑,碑上刻著镇守东北气运的阵法。当年日本人占领东北,就想找到这块碑,破坏阵法,斩断东北的龙脉,让这片土地永远沦为他们的殖民地。但找了十几年,没找到。战后,这块碑一直由公司和东北的几个老家族秘密守护,位置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顿了顿,眼神冰冷:“如果蛭丸真的是在『重温』当年的血案地点,那最后一个地点……一定是松花江。他们想用蛭丸的凶戾之气,污染龙脉节点,然后……破坏镇国碑。”
聂凌风倒吸一口凉气。
破坏龙脉节点,斩断一地气运……这可不是小事。轻则天灾人祸,重则地动山摇,甚至可能影响整个东北的风水格局,祸及子孙。
“他们疯了吗?”聂凌风忍不住说,“破坏龙脉,他们自己也会受影响……”
“他们不在乎。”高镰冷笑,“那帮疯子,只想復仇,只想证明他们的『武士道』。只要能给中国造成损失,他们自己死绝了都乐意。”
聂凌风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远远不止是“异人纷爭”那么简单了。
这是……国讎家恨。
是七十年前那场血债的延续。
“高哥,”他缓缓开口,“镇国碑的位置,你知道吧?”
高镰点头:“知道。但我不能告诉你,这是规矩。除非……情况危急,或者上面有命令。”
“我明白。”聂凌风点头,“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盯死蛭丸,盯死比壑山忍眾,盯死鱼龙会。在他们找到镇国碑之前,阻止他们。”
“对。”高镰说,“我已经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监控松花江沿岸。哈尔滨这边,我亲自坐镇。瀋阳和长白山那边,也有兄弟盯著。但人手有限,对方又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他看向聂凌风:“赵董派你来,是看重你的能力。老弟,你有什么想法?”
聂凌风想了想,缓缓道:“守株待兔,不如主动出击。他们不是喜欢『重温』血案地点吗?那我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个……重温的机会。”
“什么意思?”
“找个地方,布个局,引他们出来。”聂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然后……一网打尽。”
高镰眼睛亮了:“有把握吗?”
“没有。”聂凌风很诚实,“但总比乾等著强。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街上渐次亮起的霓虹灯:
“有些债,该还了。”
陈朵坐在旁边,安静地听著,碧绿的眸子里,倒映著窗外冰城的灯火,也倒映著聂凌风侧脸上,那种罕见的、冰冷的杀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聂凌风转头看她。
陈朵看著他,很认真地说:
“我帮你。”
聂凌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反握住她的手:
“好,一起。”
高镰看著两人,咧嘴笑了,举起汽水瓶:
“来,走一个。为了东北,为了七十年前死去的乡亲,也为了……咱们即將到来的胜利。”
“走一个。”
三人碰杯,汽水在杯子里晃荡,映著包间里温暖的灯光。
窗外,哈尔滨的夜,才刚刚开始。
而一场跨越七十年的恩怨,也即將……拉开序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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