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到哈尔滨的高铁上,聂凌风靠在窗边,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渐渐染上霜白的原野。十月的东北,已经能闻到冬天的味道了。田野收割完毕,露出黑黝黝的土地,远处的山峦罩著一层薄薄的雪帽子,天空是那种北方特有的、高远而清冷的蓝。

陈朵坐在他对面,怀里抱著熊猫玩偶——这玩偶现在成了她的標配,走到哪儿抱到哪儿。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帽子上有一圈毛茸茸的边,衬得她小脸越发白皙,碧绿的眸子映著窗外的雪景,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翡翠。

“冷吗?”聂凌风问。

陈朵摇摇头,伸手在车窗上哈了口气,然后看著那团白雾慢慢消散,小声说:“这里……比北京冷。”

“这才哪到哪。”聂凌风笑了,“等到了哈尔滨,那才叫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不过也有好处,冰糖葫芦冻得硬邦邦的,咬起来嘎嘣脆,特別好吃。还有冻梨,冻柿子,马迭尔冰棍……”

陈朵眼睛亮了一下:“冰棍?冬天吃?”

“对,越冷越吃,越吃越爽。”聂凌风说著,自己都有点馋了,“等到了地方,安顿下来,就带你去中央大街,把那几家老字號都吃一遍。”

陈朵用力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时,桌上的黑色手机震动了一下。聂凌风拿起来,是赵董发来的加密文件,標题只有两个字:蛭丸。

他点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图片、以及几段模糊的视频。

文件开头,是一段简短的介绍:

“蛭丸,日本江户时代妖刀,传说以『千人斩』的凶戾之气锻造,刀成之日,铸刀师与试刀者共十三人皆发狂自尽。此刀嗜血,刀出必饮人血,否则反噬其主。二战期间,日本异人组织『比壑山忍眾』携此刀入侵东北,犯下累累血案。1945年日本战败,蛭丸在哈尔滨附近失踪。此后七十年,偶有零星目击报告,皆无法证实。直至本月,蛭丸在黑龙江、吉林、辽寧三省,同时出现目击记录,疑似为真。”

接下来,是几段模糊的视频截图。有在长白山天池附近,一个穿著黑色和服、戴著恶鬼面具的人,腰间掛著一柄造型奇特的太刀,刀鞘是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有在瀋阳故宫,同样的身影一闪而过。有在哈尔滨中央大街的监控里,那人坐在一家咖啡馆的窗边,慢慢擦拭著刀身,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妖异的紫光。

“比壑山忍眾……”聂凌风皱眉。

这个组织,他知道一些。是日本传承最久、也最神秘的异人组织之一,擅长忍术、幻术、以及各种诡异阴毒的秘法。二战时,他们作为侵华日军的“特殊部队”,在东北犯下无数罪行,用活人试刀、炼药、布阵,手段残忍到令人髮指。战后,大部分成员被剿灭,但据说还有少数残党潜伏下来,一直在暗中活动。

如果蛭丸真的现世,那说明比壑山忍眾……要搞大事了。

文件继续往下翻,是另一份情报。

“鱼龙会,日本官方异人组织,名义上负责管理日本国內异人事务,实则与比壑山忍眾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此次以『文化交流』、『文物保护』为名,派出一支考察团,已於三日前抵达哈尔滨。考察团团长,柳生十兵卫,鱼龙会副会长,剑道大家,疑似与比壑山忍眾有旧。其真实目的不明,但时间点与蛭丸现世高度重合,需重点监视。”

最后,是赵董的指示:

“聂凌风,此任务等级s,已超出『破晓』常规权限。但事发突然,且涉及外交,公司不便明面介入。现特命你以『破晓零组』组长身份,前往东北调查。必要时,可调动当地分部力量协助,但不得暴露『破晓』存在。首要目標:查明蛭丸真偽及下落,查明比壑山忍眾目的,监视鱼龙会动向。如情况紧急,可酌情处理,但务必控制影响,避免升级为国际事件。”

“任务时限:一个月。”

“任务报酬:积分1000,资金500万。”

“备註:东北分部负责人高镰已在哈尔滨等候,他会全力配合你。高镰可信,但不必告知『破晓』详情,以公司特派员身份接触即可。”

聂凌风看完,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s级任务,涉及日本两大异人组织,还有那把传说中的妖刀……这活儿,不好干啊。

而且赵董特意强调“避免升级为国际事件”,摆明了是让他既要解决问题,又要擦乾净屁股,不能留把柄。

“麻烦……”他低声自语。

“很麻烦吗?”陈朵问。

“有点。”聂凌风点头,“不过也不是不能解决。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唄。”

他顿了顿,看向陈朵:“这次的任务,可能比之前那些都危险。比壑山忍眾的人,手段阴毒,不讲规矩。鱼龙会虽然是官方组织,但能坐到副会长位置的,没一个是善茬。你要是怕,可以先回北京,或者去龙虎山……”

“我不怕。”陈朵打断他,眼神很认真,“我跟你去。”

聂凌风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笑了:“好,那咱们就一起去。不过你得答应我,遇到危险,別逞强,该跑就跑,別管我。”

“你跑我就跑。”陈朵说。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五个小时后,高铁缓缓驶入哈尔滨西站。

一下车,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聂凌风还好,有內力护体,不觉得冷。陈朵却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地往聂凌风身边靠了靠。

“冷吧?”聂凌风笑著把她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又给她围了条围巾——是昨天在北京买的,大红色的,上面绣著小熊,衬得她小脸越发白嫩。

“还好。”陈朵嘴上说著,但手已经缩进了袖子里。

两人隨著人流走出车站,刚出站口,就看到一个穿著黑色大衣、身材高大、剃著板寸、脸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举著个牌子,上面写著“接聂先生”。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得像鹰,站在那儿像一尊铁塔,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绕著他走。他身上的“炁”息很浑厚,像蛰伏的火山,虽然內敛,但能感觉到那种隨时可能爆发的力量。

东北临时工,高镰。

聂凌风走过去,对他点点头:“高哥?”

高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陈朵,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得有点发黄的牙:

“聂凌风?久仰大名。这位是……陈朵姑娘吧?来来来,车在外面,这地方不能久停,交警一会儿该来了。”

他说话带著浓重的东北口音,语速很快,很豪爽,边说边接过聂凌风的行李——其实就一个背包,大部分东西都在乾坤袋里。

三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子是改装过的,底盘高,轮胎宽,一看就是为东北的冰雪路面准备的。高镰开车很猛,在车流里穿梭自如,边开边介绍:

“住处安排好了,在中央大街附近,是个老洋房改的民宿,安静,安全,离哪儿都近。吃的用的都备齐了,缺什么跟我说。任务的事儿,不著急,你们先歇一天,倒倒时差——虽然哈尔滨和北京没时差,但气候差得大,得適应適应。”

“谢谢高哥。”聂凌风说。

“谢啥,自己人。”高镰摆摆手,“赵董亲自交代的任务,那就是天大的事儿。我高镰別的不敢说,在东北这一亩三分地,还算有点面子。你们要查什么,要动谁,吱一声,我安排。”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看了聂凌风一眼,语气严肃了些:

“不过老弟,哥得提醒你一句。这次的事儿……不简单。蛭丸那玩意儿,邪性得很。七十年前,我师父那辈人跟比壑山的杂碎干过,死伤惨重。我师父就是被蛭丸砍了一刀,虽然没死,但伤口几十年不愈,每天夜里都疼得睡不著,最后……没熬过去。”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次蛭丸又冒头,比壑山那帮王八蛋肯定也来了。还有鱼龙会那个考察团,明面上是文化交流,暗地里不知道憋什么坏水。你们要查,要动,哥支持。但一定……小心。那帮小日本,手段脏得很。”

聂凌风点头:“明白。高哥,你手里有更详细的情报吗?”

“有,都准备好了,在住处。”高镰说,“不过在这之前,哥得先带你们去个地方。”

“哪儿?”

“吃饭。”高镰笑了,“来了哈尔滨,不先整一顿地道的东北菜,那不等於白来?我知道有家馆子,锅包肉、杀猪菜、地三鲜、溜肉段,做得贼地道。你们坐了半天车,肯定饿了,先吃饱了再说。”

聂凌风也笑了:“行,听高哥的。”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饭馆门口。门脸不大,招牌上写著“老六家常菜”,玻璃窗上蒙著一层雾气,里面人影绰绰,热气腾腾。

三人下车,推门进去。一股混合著饭菜香、烟火气、和喧闹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店里几乎坐满了,大多是本地人,穿著隨意,喝酒划拳,大声说笑,气氛热烈得像要掀翻屋顶。

“高哥来了!”一个繫著围裙、胖乎乎的中年妇女迎上来,笑得满脸开花,“老位置给您留著呢,三位?”

“三位。”高镰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穿过大厅,进了一个小包间。包间不大,但很乾净,墙上掛著东北特色的剪纸,桌上摆著热气腾腾的大麦茶。

“老规矩,锅包肉、杀猪菜、地三鲜、溜肉段,再加个血肠、酸菜粉条、小鸡燉蘑菇。”高镰一口气点完,又看向聂凌风和陈朵,“你们看看还想吃点啥?”

聂凌风看向陈朵:“有想吃的吗?”

陈朵看著墙上贴的手写菜单,看了半天,小声说:“锅包肉……是什么?”

“就是酸甜口的炸肉片,外酥里嫩,小姑娘肯定爱吃。”老板娘笑著说,“咱家的锅包肉,全哈尔滨数这个!”她竖起大拇指。

“那就来一个。”陈朵点头。

“行,再加个锅包肉。”高镰对老板娘说,“酒就不要了,来瓶大白梨——汽水,小姑娘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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