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粘腻,底下是硬邦邦的骨头和几根冰冷的钢钉。

没弹性,没温度,连皮下毛细血管的微弱搏动都没有。

確实是一块死肉。

“肌肉溶解度很高,筋膜层全化了。”

张道临像在鑑定一件古玩。

“这味道……厌氧菌发酵。”

“看来这手在脏地方待得不短。”

他鬆手,从怀里摸出个细长布包。

摊开。

一排寒光凛凛的银针。

“既然烂了,就得探探烂到了哪一层。”

张道临拈起一枚三寸长针,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专业微笑。

“表皮坏死,扎下去会有痛感。”

“神经坏死,扎透了也没知觉。”

“江少爷,忍著点。”

话音未落,手腕一抖。

噗。

银针入肉,毫无阻碍地扎进江巡右手虎口的合谷穴。

极深,贴著骨缝穿透手掌。

所有人呼吸一窒。

江未央差点衝上去剁了这老东西的手。

但江巡没动。

他死咬牙关,双眼瞪大到极限,冷汗顺著下巴滴落。

全身肌肉都在对抗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和恐惧。

唯独那只右手——

纹丝不动。

像扎在一截烂木头上。

阻断剂生效了。

这只手现在就是个掛在身上的死物。

“嗯?”

张道临眉梢一挑。

他不信邪。

手指捻动针尾,提插捻转。

中医里的“透天凉”,要是活人,这一套下来能疼得想死。

针尾颤动。

钢针在烂肉里搅。

江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风箱声,眼白上翻,口角溢出白沫。

这是休克前兆。

但他那只手,依然像滩死泥,连一块肌肉纤维的抽搐都没有。

“看来……是真烂透了。”

张道临终於停手。

拔针。

带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一缕黑紫色的淤血,混著灰绿脓液——那是江如是预埋的药囊。

这最后一幕,打消了他所有的疑虑。

“可惜。”

张道临拿白布擦拭银针。

语气轻快,哪有半点惋惜,反倒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叶老爱才,想著江少爷年轻,或许还能保住一两根指头。”

“现在看来……”

他指了指那只还在渗黑水的右手。

“这手成了毒源。”

“坏死毒素顺著淋巴往上走,再不截肢,怕是连这条胳膊都保不住。”

“截肢……”

江巡靠在床头,胸膛起伏剧烈,声音虚得像鬼魂。

他费力转头,涣散的眼神盯著张道临,嘴角竟勾起一抹惨笑。

“叶镇北……是不是很高兴?”

“江少爷说笑了。”

张道临收拾好药箱,恢復了那副世外高人的淡漠。

“叶老只是想告诉江少爷,龙隱颱风大路陡,身体不便,不去也罢。”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起身,对江未央拱了拱手。

“大小姐,早做决断。”

“这手,留不得了。”

说完提起药箱,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再无来时的试探。

直到大门关上,直到电梯下行的声音彻底消失。

“以此!封门!”

江如是一声厉喝打破死寂。

她扑到床边,手中解毒剂狠狠扎进江巡颈静脉。

“快!第一针!”

“大姐!按住他!以此!准备电击除颤仪!”

“药效太强,如果不马上恢復血供,这只手就真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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