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掣肘
“那他就完了。”
沙瑞金愣住了。
古泰的大拇指也停了。
“他完了?”钟正国的声音带著一丝不確定。“他大义灭亲,反而完了?”
“对。”郑老的口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们想想。裴晓军在汉东靠什么站住脚的?靠中枢的支持,靠漂亮的数据,靠一支他亲手搭建的团队。中枢的支持不会变——但前提是他不出乱子。数据可以继续涨——但前提是执行层面的人不能断档。团队——这才是关键。”
“他的团队是他一手挑的。秦朔是他带来的,李曼是他提拔的,李达康是他选择留用的,高育良是他决定信任的。这些人出了问题,说明什么?说明裴晓军的眼光有问题。说明他那套唯才是举的用人標准有漏洞。说明他引以为傲的新制度——防不了老毛病。”
“他大义灭亲一次,中枢会说他有担当。他大义灭亲两次呢?三次呢?中枢会问——裴晓军同志,你到底会不会用人?你挑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是不是你的管理有系统性问题?”
郑老的手从桌面上抬起来。
“更要命的是——他把李达康和高育良拿下了,官场上其他人怎么看?”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
“那些还在观望的干部,那些刚刚被他收编过来的地方官员,那些正在犹豫要不要彻底投靠他的人——他们会想:裴晓军连自己最依赖的两根柱子都能砍掉。那我呢?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今天他需要我,用我。明天我出了一点事,他是不是也会一刀把我砍掉?”
“他砍得越狠,底下的人就越怕。越怕就越不敢真心跟他干。不是不干活了——活还是乾的。但干活的时候留三分力。出成绩的时候让一步功。遇到问题的时候推一推、等一等,看看风向再说。”
郑老的嘴巴合上了。
他给了所有人10秒钟消化的时间。
“这就叫——寒了人心。”
4个字落地。
侯亮平的脊背贴在椅子靠板上,肩胛骨硌在硬木上,疼。但他没换姿势。
他在想一件事。
郑老说的这些,逻辑上全部成立。但有一个前提——裴晓军身边的人必须真的出问题。
如果李达康底下的工程没有猫腻呢?如果高育良的私德没有破绽呢?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否定了自己的怀疑。
不可能没有。
他在汉东待了一年多。他见过李达康的工地。他听过高育良学生的閒话。那些东西不是空穴来风。
问题只是在於——有多大?大到什么程度?大到足以让裴晓军不得不做选择的程度吗?
“还有一层。”郑老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你们有没有想过,裴晓军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没人回答。
“他太相信制度了。”
郑老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这一下比之前重。指节叩在老榆木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觉得只要制度设计得好,执行到位,人的因素就可以被压缩到最小。他搞第三方评审,搞独立审计,搞数据化考核——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但他忘了一件事。”
“制度是人执行的。”
“再好的制度,执行它的还是那些有七情六慾、有私心杂念、有家庭负担和个人野心的人。你可以用制度约束他们的行为,但你约束不了他们的心思。”
“李达康在制度框架內拼命干活——干得太拼了,把框架撑变形了。高育良在制度框架內配合改革——配合得太到位了,把自己的网织进了框架里。”
“这两个人,一个在明处把框架撑大,一个在暗处把框架侵蚀。裴晓军看到了明处的那个,所以他给李达康加了约束——第三方评审、技术指標、验收標准。但暗处的那个,他看不到。因为高育良藏得太深了。”
“这就是掣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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