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羽翼论断
“但一棵树长得越高,底下的根就铺得越开。根铺得越开,有烂根的概率就越大。”
古泰的大拇指搓了一下食指。那个老动作,今天已经第四次了。
“裴晓军现在的问题不是他自己有什么破绽。我说了,他身上你们挑不出毛病。他真正的问题在这里——”
郑老的食指在圆周上画了一道弧,把6个名字全扫了一遍。
“他需要这些人。”
3个字。
“需要他们做什么?执行。裴晓军是设计师,但他不可能自己去搬砖。光明峰的路要修,谁修?李达康。汉大的法学院要改革,谁改?高育良。產业基金要操盘,谁操?秦朔。省委办公厅的日常运转,谁管?李曼。”
他又端起搪瓷杯。杯子里的水不多了,晃了晃,杯底有一圈水渍。
“这些人是他的手和脚。没有这些手脚,他的脑子再好使,指令也下不了地。”
沙瑞金的右眼跳了一下。他听出来了——郑老在讲的不是泛泛而谈的官场道理。他在给这帮人画靶標。
“你们之前输,是因为你们盯著裴晓军的脑袋打。”郑老的声音平得不带一点起伏。“脑袋打不烂。他的脑袋有中枢在护著,你打上去,先把自己弹回来。”
“现在换一个思路。”
他的指尖再次落在宣纸上。这一次停在了“李达康”和“高育良”之间的空白处。
“不打脑袋。打手脚。”
古泰的身体前倾了几度。他的两只手从膝盖上挪开了,撑在桌沿上,指尖离那张宣纸不到10公分。
“李达康和高育良——这两个人你们太熟了。”郑老的下巴抬了一点。“一个搞工程,一个搞学术。一个性子急,一个心眼多。两个人的共同点是什么?”
“利。”钟正国接了一个字。
“对。”
郑老用笔桿——他重新拿起了那支分叉的兼毫——戳了戳李达康的名字。
“李达康这个人,我年轻的时候见过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也是搞基建出身,也是风风火火,走路带风,恨不得24小时住在工地上。这种人有一个好处——干活不惜力。也有一个坏处——他干著干著就分不清,这个活到底是在给谁干。”
“光明峰新区周边三个县市的基建配套,全是他统筹。交通、水电、网络、学校、医院。这是多大的盘子?几百亿的工程量。李达康一个人抓,抓得过来吗?抓不过来。抓不过来怎么办?分下去。分给谁?分给施工方、分给供应商、分给下面那些具体执行的副手和科长。”
“分的过程中,有没有猫腻?”
郑老的目光从宣纸上抬起来,扫了一圈。
“你们在汉东混了那么多年,你们告诉我——一个几百亿的基建项目,分包过程中有没有猫腻?”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古泰的嘴角牵了一下。
“李达康自己可能不贪。”郑老把笔放下了。“这个人我看过他的档案,吃苦耐劳型的干部,私生活没有大的问题。但他底下的人呢?那个被他一声吼就连夜调了200个工人进场的项目经理,他乾净不乾净?”
“那200个工人从哪来的?临时工?分包商的人?这些人的工资谁付?付了多少?有没有剋扣?安全培训做了没做?出了工伤事故怎么赔?”
郑老一口气问了7个问题。每个问题之间不留空隙。
“这些东西,裴晓军管不管?他管不过来。他管的是顶层设计,管的是產业方向和资金总量。基层这些泥腿子的事,他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了也没精力一个个去抠。他的效率在上面,他的漏洞在下面。”
侯亮平的右脚在草蓆上蹭了一下。他的脑子已经转开了。郑老说的这些,不是猜测——他在汉东跑基层的时候,確实碰到过类似的线索。只是他当时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了赵家和沙瑞金的对抗上,没有往李达康那条线深挖。
郑老的笔桿又移到了“高育良”上面。
“这个人更有意思。”
他的口气变了。之前说李达康的时候,是就事论事的语气。说到高育良,多了一层东西——不是警惕,不是厌恶,更接近於一种猎人打量猎物的耐心。
“高育良是聪明人。裴晓军一来他就转了向,主动递方案,配合改革,把自己包装成有用的零件。这步棋走得漂亮。但聪明人有一个通病——他总觉得自己聪明得过了头,別人看不穿他。”
“高育良往裴晓军那边靠,是真心还是假意?”
郑老自问自答:“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他看清了形势,知道跟裴晓军作对没有好果子吃。假的部分是——他在给自己留后路。他的学生散在汉东各个岗位上,那些人不是裴晓军的人,是高育良的人。高育良表面上交了投名状,暗地里那张网还攥在手里。”
“裴晓军知不知道?当然知道。他不傻。但他不动高育良。为什么?因为他用得著。汉东大学法学院的改革,涉外法律人才的培养,光明峰新区的智慧財產权法律体系——这些东西离了高育良那帮人,找谁干?从北京请?从上海调?来不及。不够了解本地情况。”
“所以裴晓军做了一个选择——忍。”
郑老把这个字咬得很重。
“他忍著高育良底下那张旧网不拆,换取高育良在檯面上的配合。这是一笔交易。交易就有风险。风险在哪里?在於高育良的那些学生里面,是不是每一个都像高育良一样聪明。”
他转向钟正国。
“你在汉东的线断了多少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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