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如此在渭桥上跑过整整三个来回之后,宽达十几丈的桥面上仅仅就剩下眼神发亮地握著柳条的嬴殊,和在他的注视之下骑在马背上慢慢抵达自己身边的裴寂。
“这就是那人人都爱戴在身上的渭城柳?”
裴寂轻身下马,嘴角也含著淡淡笑意地站在了嬴殊面前。
“嗯。”
嬴殊没有多说也没有解释,只是低著头站得离裴寂更近一些,然后踮起脚將手里的柳枝折了折,然后慎之又慎地別在了裴寂的前襟上,然后用裴寂的衣领妥善压好,以免柳枝掉落。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么?”
裴寂按了按胸口的柳枝,取出了腰间的纸伞,蓬地一声在头顶撑开,渭桥上顿时多了一朵黄色的纸花。
黑色的玄甲骑慢慢地涌了上来,將裴寂和嬴殊包围在了中央的位置,黄色纸花像是落进了黑色的汹汹水流中,虽然看上去摇摇欲坠,但依然倔强地盛开在那里动也不曾动。
“听说长安人喜欢互相赠柳,以示朋友间的往来之情?”
裴寂將纸伞递给嬴殊,然后也探身从头顶的柳枝间挑了一枝摘下。
他们头顶的这株柳树也不知道生长的位置是太好还是太差。
人们倘若站在渭桥上,几乎不怎么需要用力,伸手就可得到一枝很好的渭河柳,所以靠近渭桥的这边几乎一眼望过去都是枝条被折断后的新茬,整整齐齐白生生地很是惹眼。
嬴殊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到了这株柳树,才会生出折柳的衝动来。
“来,我帮你戴。”
为著嬴殊做出的这个有些略显衝动的举动,裴寂决定投桃报李还上嬴殊一枝渭城柳。
他这会儿的心情很好。
那些埋在自己心里的愁云惨雾已经悄然逝去,因为嬴殊表现出来的好意。
“啊?我不想要行不行?”
嬴殊有些出乎裴寂意料地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让裴寂那为他戴柳的手落了空,自己也隨著嬴殊后退的动作移出了伞下,暴露在了夏日的炎阳之中。
“这是为何?”
裴寂看出了嬴殊脸上的难色,但还是想问一问为什么。
“我害怕柳穗,见了那玩意儿身上会起疹子。”嬴殊脸色有些发烫,有些怯怯地注视著裴寂的眼睛问道:
“你不会生气吧?”
裴寂恍然大悟地看向了自己手中那枝顶著一串柳穗的柳枝,然后无奈地一笑:“这样也好,那我就自己拿著了,到时候送给你姑姑和裴元绍。”
“还有夭夭和倚翠。”
嬴殊眼睛又不自觉地眯了起来,笑得很是灿烂:“好呀好呀,到时候我们一起来接她们。”
“行,一言为定。”
裴寂点了点头,將柳枝別在了胸前的位置上。
在嬴殊和裴寂旁若无人地不停说话的时候,一个身穿鲜红色官服的少年扶著腰间的淡黄色玉石腰带从玄甲骑的重围间挤了出来,在见到嬴殊的那一剎那间,立时眼神为之一亮:
“臣。秦王殿下座下王府长史,商君绰,拜见明镜…………”
他扶正了因为听到消息后一路跑来而有些歪倒的头冠,满心欢喜地跪倒在嬴殊面前,神色很是虔诚。
“你住口!我问你,我二哥呢?”
嬴殊一把將纸伞塞进了身旁裴寂的手里,抬脚垫住了名为商君绰的少年的膝盖,顺便將他后面將要山呼出来的內容用话语堵住,並背对著裴寂冷冷地瞪了一眼少年。
少年商君绰额头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他忘了此时旁边还有別人在。
“咳咳……二殿下有令,可以在接到殿下后,立时长驱直入长安城,进秦王府上为您接风洗尘。”
“府中已经备好宴席静待殿下。”
商君绰姿態很低地弯腰行礼,將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去,对著嬴殊眨了眨眼睛。
“很好。”
嬴殊重重咳嗽了一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依旧在为自己撑著伞的裴寂,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二哥的封號已然下来了?”
商君绰连忙对答道:“启稟殿下,是的。数日前由太后和驪妃娘娘遵循秦君陛下之令给出,已经令传天下多时。”
“告诉二哥,我在长安里还有事情要办,晚上我再去他府上!”
“啊?殿下若是有事,可以吩咐我等去做。”
商君绰有些著急地摆正身躯,对著嬴殊言辞恳切地说道:
“殿下一路遭遇二殿下已经有所耳闻,心中著实有些担忧殿下,这些玄甲骑也是二殿下亲自入宫为殿下您求来。”
嬴殊看了一眼四周,也就不怎么感到奇怪了。
他又看了一眼渭桥对岸的那片建筑群,冷冷一笑:
“我觉得不必了。”
“我现在回家了,身上还有参合学宫三先生的一道剑意,我怕谁来?”
“而且,我现在要去群玉山头见。”
“我很久没有见过唐姨了,回来要先去拜见她。你回去告诉给二哥,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听到嬴殊的话,商君绰低头思索片刻后,竟然真的对著玄甲骑挥手,驱散了围绕在嬴殊和裴寂周遭的人手:
“既然如此,属下在王府静候殿下来访的佳音。”
那举著詔书的玄甲骑自然领命,对著身后人马同样微微一挥手,那些玄甲骑便沉默著慢慢退去。
不过片刻,渭桥上就只剩下了嬴殊和为他打著伞的裴寂。
在离开之前,商君绰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嬴殊身边的裴寂,而后就摇了摇头,有些狼狈地翻身骑上了由玄甲骑牵著的一匹马,而后渐渐远去。
“我们走吧。”
嬴殊偏头看了一眼裴寂,从渭桥的栏杆上取下了呆呆地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那两匹马儿的韁绳。
“去干嘛?”裴寂好奇问道。
“带你去见长安啊。”嬴殊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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