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黑曜石门扉。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凹陷的掌印,周围铭刻著繁复的、仿佛在缓缓蠕动的瓦雷利亚符文,散发出淡淡的、令人不安的魔法屏障波动。

韦赛里斯停下脚步,【万象视界】仔细解析著屏障的结构。这屏障与血脉相连,只有纳克罗兹直系血亲的掌纹配合特定咒文才能开启,强行破除会触发警报甚至自毁机关。

但他不需要破解。

他伸出右手,掌心虚按在凹陷处。皮肤下,【龙炎护甲】的符文矩阵悄然点亮,暗金色的纹路顺著血管蔓延至掌心。他没有尝试模擬纳克罗兹的血脉——那太麻烦,且可能留下隱患。他选择了一种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

將体內属於真龙血脉的、灼热而暴烈的魔力,混合著从魁尔斯男巫和瓦雷利亚典籍中汲取的、对能量本质的理解,凝聚成一点高度压缩、性质极度不稳定、却又被强行约束的破坏性能量核,然后——狠狠“按”进屏障的核心节点!

“咔嚓——嗡嗡——轰!!!”

屏障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器皿,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紧接著,构成屏障的魔力结构彻底崩解,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门扉失去魔法支撑,向內无声地滑开。

一股更加阴冷、乾燥,混合著陈旧羊皮纸、特殊油脂和淡淡金属锈蚀气味的空气涌出。

密室不大,无窗,四壁是切割平整的黑色玄武岩。唯一的照明来自屋顶几颗镶嵌在凹槽中的、散发冷白微光的萤石。密室中央,一个黑铁铸就、表面蚀刻著纳克罗兹家族徽记的箱子,静静放置在石台上。

韦赛里斯並指如剑,指尖一点炽白到刺目的龙炎凝聚——温度被压缩到极致,穿透力极强。他轻轻点在箱子的锁扣处。

“嗤……”

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中,號称能防刀劈斧凿的魔法黑铁,如同遇到热餐刀的黄油,被轻易熔开一个规整的圆洞。

箱內,深红色天鹅绒衬垫上,躺著一根鞭子。

暗金色的鞭身不知由何种金属编织而成,细密紧实,泛著冷硬的幽光,表面天然形成的纹路酷似微缩的龙鳞。鞭柄粗壮,握持处缠著防滑的黑色皮革,最顶端镶嵌的並非寻常宝石,而是一颗经过特殊处理的、鸽蛋大小的漆黑龙晶。龙晶內部並非透明,而是仿佛封存著一团不断缓慢旋转的深邃阴影,凝视久了,竟隱隱有灵魂被牵扯的眩晕感。

纳克罗兹家族的金鞭。传承十一代,用以控制和指挥无垢者的最高权柄。

韦赛里斯將它握在手中。

触感冰凉刺骨,沉重异常。握住它的瞬间,耳畔似乎响起无数细碎的呢喃与哀嚎——那是数百年来,通过这根鞭子的魔法联繫,被折磨、被驯化、最终被剥夺了自我意识的灵魂,残留的绝望迴响。鞭柄的漆黑龙晶微微发烫,传来一丝微弱的抗拒意识,试图辨別持有者的血脉。

韦赛里斯冷哼一声,体內真龙血脉轰然勃发,更精纯、更古老的龙威混合著强大的魔力,如同海啸般涌入金鞭!

“嗡——”

漆黑龙晶猛地一颤,內部旋转的阴影骤然停滯,那丝微弱的抗拒瞬间被碾碎、湮灭。龙晶表面掠过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旋即彻底沉寂下去,变得温顺而……饥渴。它渴望被强大的力量驱动,渴望行使它被赋予的、支配的权能。

韦赛里斯不再耽搁,转身衝出密室。二十名夜梟队员如同附骨之疽,无声紧隨。

他们沿著另一条索罗斯標註的、更为隱秘的紧急通道,向金字塔底层的无垢者训练营疾行。通道內寂静无声,只有急促而轻巧的脚步声迴荡。韦赛里斯一边疾走,一边通过怀中的龙形胸针,向分散在其他五座金字塔的巴利斯坦等人发出最后的行动確认。

意识中,五道微弱的连接相继亮起,传来简洁的回应:

“黄铜金字塔,控制。”

“黑曜石,控制。”

“翡翠,控制。”

“赤铁,控制。”

“白银,控制。”

五座金字塔,五根金鞭,超过两万名在训无垢者,已在掌控之中。按照预先指令,各队夺取金字塔和金鞭后,立刻转为防御固守,绝不捲入已经开始的城市混战。

韦赛里斯心中一定。最关键的一步,即將到来。

通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铁柵栏。柵栏外,隱约传来整齐划一的呼喝声、兵器碰撞声、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数千人沉默站立时形成的压抑气场。

无垢者训练营。

推开柵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无比宽阔的露天训练广场,地面由暗红色的夯土压实,边缘立著数十排兵器架和训练假人。此刻,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接近六千名无垢者,排成一个个横平竖直、近乎完美的方阵。他们全部剃著光头,身穿统一的灰色亚麻短袍,外罩镶铁片的皮甲,左手持高大的长方形盾牌,右手握著寒光闪闪的短矛。所有人面向广场前方的高台,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如同六千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只有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证明他们是活物。

空气中瀰漫著汗液、尘土、皮革、钢铁以及……一种淡淡的、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的麻木与死寂的味道。

高台上,几名穿著华丽丝绸长袍、显然是纳克罗兹家族监军的男人,正聚在一起,神色惊疑不定地抬头望著金字塔顶端——那里,冲天的绿色火柱和隱约的龙影,即便在底层广场也能清晰看到。城內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混乱的喧囂,更是让他们感到不安。

韦赛里斯推开柵门的声响,惊动了他们。

“什么人?!”为首的监军头目猛地转头,厉声喝问,手按上了腰间的弯刀。其他监军和台下的护卫也纷纷警惕地望来。

韦赛里斯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监军一眼。

他只是迈步,一步一步,走向训练场中央的空地,走向那座高台。他的步伐稳定而从容,深褐色的短褂在训练场肃杀的风中微微摆动,脸上那道伤疤在广场火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

【万象视界】无声铺展,感知著场上每一个无垢者的状態。空洞,麻木,灵魂被深深禁錮,唯有对“金鞭指令”的绝对服从印记,如同烧红的铁烙,刻在他们的意识最深处。他们不是士兵,是工具。而现在,韦赛里斯要成为那个握住工具手柄的人。

“拦住他!擅闯训练营者死!”监军头目见韦赛里斯无视警告,心中不安更甚,厉声下令。

十几名手持弯刀、身穿黄铜鳞甲的监军护卫从高台两侧衝出,恶狠狠地扑向韦赛里斯。

韦赛里斯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他身后的阴影中,二十名夜梟队员如同鬼魅般同时闪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中早已上弦的手弩平稳抬起——

“咻咻咻咻——!”

短促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二十支淬毒的短矢精准无比地钉入衝来护卫的咽喉、眼窝、太阳穴等致命之处!不到三息,十几名护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扑倒在地,鲜血迅速在红土地上洇开。

训练场上,死一般寂静。

近六千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不由自主地微微转动,聚焦在那个一步步走向高台的男人身上,聚焦在他手中那根暗金色的、象徵绝对权威的长鞭上。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魔法印记的本能悸动,开始在所有无垢者意识中泛起微澜。

韦赛里斯踏上了高台。

他转身,面对下方这片沉默的“钢铁森林”。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或已不再年轻)却同样麻木的面孔,扫过他们手中足以撕裂任何阵线的锋利短矛。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纳克罗兹金鞭。

魔力注入鞭柄的漆黑龙晶。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直接响在灵魂层面的嗡鸣,以金鞭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无形的魔法波动如同水纹,瞬间掠过广场上每一个无垢者!

“呃!”“啊!”

所有无垢者身体同时剧烈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灵魂!他们眼中那层麻木的空洞被瞬间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源自存在根基的强制牵引!他们灵魂深处被魔法烙下的服从印记,与金鞭產生了强烈到极致的共鸣!

那是一种比任何命令、任何威胁都更直接、更无法违逆的支配!

韦赛里斯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连接。通过金鞭,他仿佛能“触摸”到下方这近六千个被禁錮的灵魂,能感受到他们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最后一点属於“人”的波动,以及那占据绝大部分的、冰冷的服从程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灌注了魔力,通过金鞭的共鸣放大,清晰地传遍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烙印在每一个无垢者的意识深处:

“以金鞭之名,我命令——”

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神圣(或者说,绝对的强制)意味。

“放下武器!原地列阵!待命!”

命令通过金鞭的魔法连接,如同最高指令,直接写入他们的服从程序核心。

“哐当!”

第一排中间的无垢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短矛整齐地顿在地上,左手盾牌隨之落下。动作標准得如同操典。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由近及远,如同潮水般席捲整个广场!不到十息,近六千支短矛和盾牌同时放下,所有无垢者重新挺直脊背,头颅微微低下,目光垂向地面,呈现出绝对的、毫无保留的服从姿態。

整个方阵,鸦雀无声,只有夜风吹拂旗帜的猎猎声。

高台上,那几名监军早已面如死灰。他们看著下方完全被控制的军团,看著韦赛里斯手中那根散发著不祥幽光的金鞭,彻底明白了自己的结局。有人想跑,刚转身,便被不知何时摸到近处的夜梟队员用匕首抹了脖子。

韦赛里斯没有再看那些尸体。他通过龙形胸针,向已控制其他金字塔的队伍发出指令:

“各部,按预定计划,集结无垢者,向城市中心区域缓速推进,分割战场,镇压一切持续抵抗。记住——优先解除武装,区分暴乱奴隶与善主武装。”

命令简洁明確。他不需要详细指挥,巴利斯坦、里奥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知道该怎么做。

他低头,看向手中这冰凉的金鞭,又看向台下这近六千名被剥夺了名字、过去和未来,只剩下“服从”的战士。他们曾是奴隶,被塑造成武器。而现在,这把武器的剑柄,握在了他的手中。

“跟我来。”他对台下最前方的一名无垢者军官(从其头盔上的羽毛装饰判断)说道,声音通过金鞭传递。

那名军官身体一震,空洞的眼神转向韦赛里斯,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对身后的方阵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轰!轰!轰!”

近六千名无垢者同时踏出一步!步伐整齐划一,撼动地面!他们自动调整队形,以韦赛里斯所在的高台为核心,形成了护卫与行军的阵势。

韦赛里斯转身,望向训练营出口的方向。那里,通往城市街道。此刻,阿斯塔波城內,奴隶起义的火焰与善主垂死的反扑,正在疯狂地彼此撕咬、消耗。

是时候,让这场混乱,落下帷幕了。

他迈步走下高台。身后,沉默的钢铁洪流,隨之启动。

当韦赛里斯率领著完全受控的中央大金字塔训练营八千名无垢者,以整齐划一、撼动地面的步伐开出金字塔区,插入城市主干道时,阿斯塔波城內的混乱已达到沸点。

视线所及,儘是炼狱般的景象。

街道上尸骸枕藉,有衣衫襤褸、至死手中仍紧握著砖石木棍的起义奴隶;也有盔甲鲜明、却被乱刃分尸的善主护卫。黑烟从多处燃烧的建筑上升起,遮蔽了黎明前本应出现的星光。喊杀声、惨叫声、哭嚎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混合成一曲血腥残酷的交响。

起义奴隶凭藉人数优势和积压数百年的仇恨,如狂暴的潮水,衝垮了许多中小奴隶主的宅邸,进行了血腥的报復。但在面对核心善主家族集结起来的、装备精良且有组织的私兵和残余城防军时,往往在狭窄的街巷间陷入残酷的拉锯战。起义军缺乏统一指挥,仅凭一腔血勇,伤亡极其惨重。善主武装则利用地形和装备优势,像礁石一样顽固,用弓弩和长矛收割著一波波衝来的人潮。

双方都杀红了眼,理智早已被疯狂取代。一些绝望的善主点燃了自己的仓库和宅院,试图用火墙阻挡奴隶,却往往让火势失控,吞噬整条街区,將交战双方都捲入火海。

仇恨在燃烧,生命在飞速消逝,整座城市如同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直到——那堵灰色的“墙”出现。

当无垢者军团那標誌性的光头、面无表情的脸孔、整齐到诡异的步伐和森然如林的矛阵,出现在交战最激烈的西区主干道尽头时,廝杀的双方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滯。

起义奴隶们先是涌起无边的恐惧——这是善主最可怕、最无情的爪牙!是铭刻在他们记忆深处的噩梦!许多人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溃散。

而残存的善主武装先是一喜,以为援军终於到来,但很快,他们看到了那些无垢者冰冷矛尖所指的方向——並非衣衫襤褸的奴隶,而是他们自己!

“放下武器!”

“跪地不杀!”

“顽抗者,格杀勿论!”

无垢者们用单调、冰冷、毫无起伏的声音,重复著通过金鞭接受到的命令。数千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慄的声浪,压过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囂。

在韦赛里斯精確的指令下,无垢者展现出惊人的战术素养和效率。

最前方的方阵迅速展开,盾牌併拢,形成密不透风的盾墙,稳步向前推进。后排的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如毒蛇般刺出,精准而冷酷。他们並不主动攻击那些呆立或逃散的起义奴隶,而是像一柄冰冷的手术刀,强硬地插入正在缠斗的战团,用盾牌衝撞、用长矛逼退,將廝杀在一起的双方暴力分割开来。

任何一方,无论是杀红了眼的起义者,还是负隅顽抗的善主武装,只要试图衝击军阵或继续攻击对方,立刻会遭到数支长矛的同时攒刺!无垢者下手毫不容情,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刺击都直奔要害。

绝对的纪律,压倒性的武力,毫无情绪的杀戮机器。

在这股钢铁洪流的无情碾压下,抵抗迅速瓦解。

起义军茫然地停下手中的攻击,看著那些无垢者从他们身边漠然走过,將曾经高高在上的监工和护卫刺穿、挑飞。

善主武装则在绝望中崩溃。有人丟下武器,跪地求饶;有人试图逃跑,但很快被无垢者的分队截住;少数死硬分子发疯似的衝击军阵,转瞬就被刺成筛子,尸体被整齐的步伐无情踏过。

无垢者军团如同最高效的清道夫,一条街道接一条街道地肃清残敌,分割战场,压制暴乱。与此同时,巴利斯坦、里奥等人指挥的其他无垢者分队,也从各自控制的金字塔区开出,按照预定计划控制其他城区重要节点,镇压零星的抵抗和趁火打劫。

当第一缕惨白的晨光,艰难地穿透笼罩城市的浓烟,照亮这片千疮百孔、血流成河的大地时,持续了半夜的疯狂廝杀与暴乱,终於在这支突然介入、且展现出绝对统治力的钢铁军团面前,被强行按下了停止键。

城市並未立刻恢復平静。伤者的哀嚎、失去亲人的哭泣、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建筑倒塌的闷响依然处处可闻。但那种彻底失控的、暴民与旧势力之间的血腥碰撞,已经基本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恐惧、茫然、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诡异沉寂。以及,无垢者巡逻队沉重、规律、如同丧钟般敲在每个人心头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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