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她眼睛都累得有些花了,还是没找到有用的线索。

入夜。

姜幼寧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她倒是不晕船,只是在船上睡觉摇摇晃晃的,又是陌生的床,加上心里有事,她很难入睡。

“姑娘。”

黑暗中,馥郁推开门走了进来。

姜幼寧睡不著,也有不放心赵元澈的缘故,所以吩咐馥郁悄悄去看看赵元澈那里的情形。

“姑娘,世子爷已经寻了个角落睡下了。”馥郁贴到她耳边:“他让您不必担心,他在边关尸山血海都睡过,这没什么。他是因为不放心您才跟过来的,清流在后面那条船上。世子爷说,这条船上装的货物没有什么异常,如今只等清流那边回话。”

“好。”

姜幼寧点了点头。

赵元澈向来爱洁,他住的地方环境恶劣,她估摸著他会睡不著。

倒是忘了,他是战场上回来的人,有什么苦吃不了?

姜纪宗居然没有在船上装不能装的东西,难道真的察觉到什么了?

“奴婢回来的时候,瞧见一桩有趣的事,姑娘想不想听?”

馥郁继续在她耳边耳语。

“什么?”姜幼寧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你快说。”

“我去找世子爷时,甲板那边有两个船工打起来了,好像是为了一个厨娘。也正是因为有他们吸引了別人的注意力,我才能顺利找到世子爷。”馥郁道:“我回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有人过来到隔壁找姜纪宗,姜纪宗这会应该已经过去了,姑娘想不想去看看热闹?”

“去看看。”

姜幼寧起身披上衣服,睡也睡不著,不如去瞧瞧。

她对姜纪宗的性子不是很了解,只觉得他是个笑里藏刀的。

但从认识到现在,平心而论,姜纪宗对她是不错的。

她想看看姜纪宗如何处置这件事,也好更了解他,从而找出他的破绽。

夜很深了,河面上起了薄薄一层雾,也不像白日里那么热。

姜幼寧想径直走过去,但远远地,她看到姜纪宗面无表情地站在灯火之下,一脸冷漠,与和她相处时截然不同。

两个船工跪在他面前。

边上,还有七八人在围观。

姜幼寧留意到边上的一个女子,那大概就是让两个船工起衝突的厨娘。

姜幼寧左右瞧了瞧,选了一处影子厚重的地方,躲了过去。

她从这里看,能看清场中的情形,那些人却是看不到她的。

“大少爷饶命,我们知道错了……”

“求求大少爷饶了我们吧,我们是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

两个船工看起来害怕极了,一边砰砰磕头,一边连连求饶。

姜纪宗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没有丝毫动容。

“你们两个,谁贏谁活。”

姜纪宗从袖袋中摸出一把匕首,扔在了甲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四下里一下安静下来,万籟俱寂。

姜幼寧惊愕地看著这一幕。

她自然想到姜纪宗不是个简单的人,但也不曾料到,他竟如此残忍。

这两个船工只是为了厨娘爭风吃醋而已,也不算什么大事,呵斥两句,再不济打两板子也就过去了。

姜纪宗何至於要一个船工的性命?

而且,看这两个船工惧怕的模样,姜纪宗想来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姜纪宗在人前的和善,果然都是偽装的。

她想到自己日日跟这样一个人在相处,不由打了个寒颤。

“大少爷,您就把小的当成一条狗,给放了吧……”

“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给您磕头了,求您放过我们吧……”

两个船工嚇得屁滚尿流。

他们只是小打小闹,谁想把性命赔进去?

再者说,都是寻常人,在这船上混口饭吃,谁又敢动刀子去取別人的性命?

“动手。”

姜纪宗皱著眉头,语气里有著不耐烦。

那两个船工磕头求饶声音更大了。

“都绑上石头,扔到水里去。”

姜纪宗彻底失去了耐心,对著身边的隨从抬了抬下巴。

立刻有人上前,对那二人动手。

“大少爷,饶命啊……”

那两个船工嚇得大喊大叫。

动手的几人不需要姜纪宗吩咐,立刻就捂住了他们的嘴巴,手脚麻利地將石头往那两人身上捆,手脚也都捆得牢牢的。

姜幼寧看不下去,下意识想要走出去阻止。

“姑娘,去不得,他恐怕会对您动手。”

馥郁连忙拉住她。

姜幼寧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眨眼的工夫,就是两条人命。

她从姜纪宗身上看到了一种嗜血的残忍,可能姜纪宗小时候真的吃了很多苦头,所以才会练就如今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夫,性子如此的扭曲。

但他吃的苦,都是姜家给的,为何要拿无辜的人出气?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姜纪宗人多势眾,她和赵元澈加上馥郁也才三人,何况还没有查到姜家那些事的线索,她绝不能衝动。

甲板那边,传来两声重物落入水中的声响。

“扑通、扑通……”

姜幼寧难受地捂著心口,眼眶酸涩。

“姑娘,奴婢会鳧水,可以去救他们。”

馥郁小声开口。

“那你快去。”

姜幼寧连忙催促她。

两个正值壮年的汉子,都是家里的顶樑柱,那不只是两条人命,还是两个家庭。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去死。

“但是,姑娘要自己摸黑回船舱。”

馥郁不放心。

“我自己可以。”姜幼寧又拉住她:“你一个人救两个,能行吗?”

她以前听人家说过,溺水的人身体重,而且会扒著救他的人不鬆手。

不过,那两个船工手脚都被绑住了,应该不会如此的。

但是,他们不能动,馥郁想救他们不是更难了吗?

“他们是船工,应该会鳧水,奴婢只要帮他们解开绳子便可。”

馥郁同她解释。

“那你小心点。”

姜幼寧放了心,鬆开了手。

她看著馥郁朝船尾处摸去,悄无声息,没有了踪影。

甲板处,跪在地上的人换成了方才站在边上的厨娘。

姜幼寧心头不由一紧。

难道,姜纪宗连这个厨娘也不打算放过?

“大少爷,奴婢真的是给每个人都打足饭菜,並没有只给他们两个人多加菜,是他们误会奴婢了,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还请大少爷饶了奴婢……”

那厨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姜幼寧听在耳中,只觉荒唐。

就为了打菜多少这一点小事,姜纪宗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要了两条人命?

这人太可怕了。

“起来。”

姜纪宗盯著那厨娘看了许久,说了两个字。

那厨娘闻言连忙站起身,低著头不敢再出声,浑身瑟瑟发抖,在心里祈祷著自己今日能逃过一劫。

姜纪宗往前走了一步。

那厨娘嚇得瑟缩一下,下意识往后退让。

“这船上,你能退到哪里去?莫不是也想下水去陪他们?”

姜纪宗上下打量那厨娘,语气並不阴森,甚至还有几分和善。

姜幼寧听著,只觉得无比诡异可怖。

“求大少爷饶命……”

那厨娘浑身一颤,又要跪地求饶。

“跟我下去,如何?”

姜纪宗抬手挑起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脸来。

他目光落在厨娘脸上。

这厨娘倒是有几分姿色,不过,跟姜幼寧比起来差远了。

用来泄泄火,也不是不行。

“大少爷,奴婢已经许了人家……”

那厨娘嚇得掉下眼泪来,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更想在这里?”姜纪宗一把甩开她,环顾四周:“给他们看著?”

那厨娘闻言捂住嘴哭起来。

姜幼寧看到这里,知道不能再继续留下。

她摸著黑,小心翼翼的下到了船舱內,她迅速推开门,点了一盏灯笼,拢了拢自己身上披著的衣裳,又迅速开门走到姜纪宗的臥室前。

“表哥,表哥,你睡了吗?”

她抬起手叩门。

如今,她已经知道了姜纪宗的真面目,要说心里不发怵是假的。要是被姜纪宗知道她的目的,她肯定会被灭口。

但只有这样,才能救那厨娘。

她告诉自己,之前那么久相处下来都没事,接下来她会更加小心,不会被姜纪宗察觉的。

“表妹,你还没睡?”

姜纪宗恰好从上面下来,手里也提著个灯笼,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不由惊讶。

“表哥,你怎么在外面?”姜幼寧转过身来,睁大乌眸看他,又看到后面跟著的厨娘,好奇不已:“她是谁?”

她握著灯笼把手的手心满是汗。

灯笼光朦朦朧朧的,唇色看不清,姜纪宗应当没有察觉吧?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她是谁?”

姜纪宗將手中的灯笼挑高,照著姜幼寧的脸。

姜幼寧脑中嗡的一声,方才她躲在暗处偷看,被姜纪宗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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