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千景依言走出古川家宅邸的正门。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眼,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那辆线条冷硬、漆面光可鑑人的黑色豪华轿车,停泊在宅邸门前的碎石空地上。

车旁,近卫瞳静静佇立。

她今日未穿私立月光的制服,而是换了一身剪裁合体、质感高级的浅灰色女式便服,衬得身形越发修长挺拔。

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轮廓分明的侧脸。

她正垂眸看著腕錶,精致的錶盘反射著微光,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在精確计算著时间,一旦超过某个閾值,便会毫不犹豫地踏入宅內寻人。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毫无情感的眼眸转向夏目千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夏目君。”

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如同她给人的感觉。

隨即,她侧身,动作流畅地拉开了沉重的后座车门。

“大小姐已在车內等候,请。”

夏目千景看著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心中疑问翻涌。

但以他对近卫瞳的了解,此刻询问多半得不到答案,甚至可能被她用模稜两可的话带过。

与其如此,不如直接面对正主。

他压下疑问,便直接弯腰坐进了车內。

近卫瞳关上车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捕捉到了夏目千景那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大致能猜到他想问什么——无非是关於大小姐为何突然召唤,以及今日的行程。

但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直接跨越她这个“传话者”。

这种被“绕过”的感觉,让她古井无波的心湖,泛起了极其轻微、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涟漪。

她抿了抿唇,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顺滑。

她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后视镜。

镜中,夏目千景的视线,正落在身旁那位存在感极强的少女身上。

御堂织姬。

她安静端坐著,带著与生俱来的仪態。

今日她依旧身著和服,红黑二色交织,图案繁复而古老,面料在车窗透入的光线下泛著幽暗的哑光,与上次所见款式又有不同,更显深沉神秘。

和服的下摆规整地覆盖著,只露出一小截穿著白色足袋的足尖,以及纤细的脚踝。

那<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一小片肌肤,在深色布料的衬托下,白得有些晃眼。

夏目千景的目光在那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重新聚焦於御堂织姬的侧脸。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內显得清晰:

“织姬,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御堂织姬缓缓从手中的文件上抬起头。

公主切的乌黑长髮隨著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几缕髮丝拂过她白皙的脸颊。

她转过脸,那双妖异而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眼眸望向夏目千景,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悸的弧度。

“画画。”

夏目千景闻言,脸上浮现一丝明显的古怪。

又画?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她究竟想要多少幅画?

但念头一转,想到对方如今是自己事实上的“房东”,那份古怪便化为了无奈。

毕竟,当初答应学画画作为回报的是他自己。

所幸频率不高,一周至多一两次,尚在可接受范围。

等將来经济宽裕,搬回原来的住处,或许就能自然终结这项“契约”了。

“嗯。”他收敛情绪,问道,“今天想画什么?”

御堂织姬的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语气平淡无波:

“风景。”

“风景?”夏目千景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以往多是人物素描,或是静物,风景倒是头一遭。

“对,风景。”御堂织姬確认道,並未多做解释。

前排驾驶座上的近卫瞳,透过后视镜將夏目千景刚才那一瞬的视线移动尽收眼底。

她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更加专注地操控著车辆,平稳地匯入东京午后略显拥堵的车流中。

时间在沉默的车程中悄然流逝。

约莫半小时后,豪车驶离主干道,转入相对清静的区域,最终在一处公园外围的路边缓缓停下。

上野公园。

夏目千景看向窗外,认出了这个地方。

上野公园,东京都內最具盛名的公园之一,以其悠久的歷史、广阔的面积,以及每年春季如梦似幻的樱花海而闻名。

虽然最佳的樱花满开期已过,如今已是四月末,枝头仍有不少晚樱执拗地绽放著,不如鼎盛时浓烈,却別有一番婉约风致。

下车后,喧囂的人声与温暖的阳光一同涌来。

公园內游人如织,三三两两,或漫步於樱花树下,或铺开野餐垫,坐在尚且青翠的草坪上,享受著这春末夏初难得的愜意时光。

笑声、交谈声、孩童的奔跑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蓝天白云,阳光和煦,眼前的一切和谐而美好。

夏目千景深深吸了一口带著青草和淡淡花香的空气,多日来因比赛、赌约、生计而紧绷的心情,似乎也在此刻得到了些许舒缓。

然而,在他身旁,御堂织姬那双妖异的眼眸所映出的世界,却截然不同。

天空是剥落、浸血的陈旧画布。

盛开的樱花树是扭曲蠕动、散发著不祥气息的腐败肉瘤。

路上行走谈笑的人们,是形態各异、发出无意义嘶鸣的怪异肉团。

所有声音传入她耳中,都带著扭曲的尖锐和杂音。

但这並非异常。

这是她自睁眼起便习以为常的、“正常”的世界景象。

她早已学会在其中行走、生活,甚至……统治。

近卫瞳关好车门,走到两人前方半步的位置,声音清晰而平稳:

“大小姐,夏目君,请隨我来。”

她在前引路,步伐不快不慢,精准地穿过人流。

御堂织姬无声地跟上,红黑和服的裙摆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拂动。

夏目千景也迈开脚步。

很快,他们脱离了主干道和人流最密集的区域,拐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园內小径。

小径尽头,靠近一片晚樱林边缘的空地上,预先布置好了一切。

一个实木画架稳稳立著,旁边的小桌上整齐摆放著素描本、不同型號的铅笔、一套品质上乘的彩色铅笔,还有调色板和水彩——显然是为“风景画”做的准备。

让夏目千景略感诧异的是,与来时路上的喧闹相比,这片区域异常安静。

他回头望去,才发现小径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已被多个身著深色西装、面容肃穆的男子用可移动的隔离带礼貌地拦住,温和但坚决地劝阻著试图进入的游客。

“暂时封闭,敬请谅解。”

目睹此景,夏目千景嘴角微动,最终也只是瞭然。

以御堂家的能量,在公园內临时圈出一小片清净之地,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

近卫瞳已走到画架旁的木质长椅边,从隨身的小包中取出洁净的手帕,细致地將椅面上可能存在的微尘和飘落的樱花瓣拂去。

“大小姐,请坐这里。”

御堂织姬並未言语,姿態优雅地坐了下来。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目光转向夏目千景,声音比平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

“千景,坐这里。这次,画对面的风景。要上色。”

夏目千景从善如流,在她身侧坐下。

他拿起素描本和铅笔,略作观察,便勾勒起对面的景致——几株姿態各异的晚樱,枝头点缀著淡粉与白色的花朵,树下是深绿的草地,更远处能看到小径的一角。

铅笔的线条由简至繁。

当那代表著“正常”的线条与色彩,再次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呈现在纸面上时,御堂织姬的目光便牢牢地被吸引了过去。

她安静地坐著,身体微微倾向夏目千景那边,那双能窥见世界“真实”一面的妖异眼眸,此刻却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著画纸上逐渐成型的“幻象”。

樱花是柔和的粉与白。

草地是鲜活的绿。

小径是沉静的灰。

天空是澄澈的蓝。

画笔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如同春蚕食叶。

一段时间后。

御堂织姬莫名有些睏倦。

夏目千景身上传来的、乾净清冽的气息,混合著画材淡淡的木质与石墨味道,縈绕在她的鼻尖。

世界依旧充斥著扭曲的形態与刺耳的杂音。

但奇异地,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平静与安寧感,如同温润的水流,悄然包裹了她。

那是一种近乎奢侈的舒適感,让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鬆弛下来。

倦意,如同潜伏已久的潮汐,缓缓上涌。

她的眼帘开始变得沉重。

夏目千景正专注於调和一片樱花阴影,忽然感到大腿一沉。

他动作一顿,诧异地转头。

只见御堂织姬不知何时已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瓷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头部轻轻靠在了他的大腿上,呼吸均匀而绵长,竟是这样睡著了。

夏目千景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低头看著这张近在咫尺的睡顏,那总是縈绕著她的冷漠、疏离与难以接近的高高在上感,在此刻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恬静,可乐小说阅读盛宴:海量图书、极致体验,。甚至……透著一丝脆弱。

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她也是,靠著他沉沉睡去。

一旁的近卫瞳目睹此景,沉默半响。

她默不作声地起身,从刚刚拎著的野餐手提箱里,取来一条质地柔软轻盈的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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