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落差之间

伊麦尔娜言到此处，有些动了情，这感情是一种对他人意志的肯定:“你觉得呢？月牙？”

“日常的表现不能用来评判一个人意志力的上限，”月牙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在我们代行者这里，曾有一位歷史人物，她是三千年前伟大领袖达克莱斯先生的夫人勒莎莉梅。

“她平时见到老鼠蟑螂的图片都会害怕地往后连退三步，但在面对霍尔莱塔的边境军事微摩擦中，她却无视死亡的威胁，带著几艘轻型舰船大破敌人，在一场低烈度的微型战役中逼退了对方，完成了一次不激化文明矛盾的完美战斗。

“要知道，当时的復活技术非常粗糙，在边境区域死亡极有可能根本就没法復活，但女士却一点都没有犹豫，即使魔能炮炸断了她右臂，她依然高呼著代行者的战词踹飞了两个格尔顿圣骑士。”

月牙看著天空中的血流从东北流至东南:“所以，无所谓在低压环境下如何表现，在真正的重大决策关头，能否顶住高压做出自己的选择，去守卫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这才是真正的勇气所在。

“那么，你害怕死亡吗？”伊麦尔娜看著月牙的眼睛，突然问道。

“不怕。”月牙寻常地看向对方，眼神没有躲闪。

【不怕。】

“那我也不怕，”伊麦尔娜转过头托住腮帮，看起来略显迷茫，“就是不明不白地死掉感觉挺憋屈的——我是个孤儿，而且还是个失忆症，自己十四岁前的身世都不知道呢……

“你说，等我们消灭了暗之主后，一定能从它手里拿到一个很大很大的资料库吧！

“到时候我一定要挨个查过去，查出我的家人是谁！”

伊麦尔娜又兴奋起来，甩掉了方才的迷茫:“如果他们还在世，我就跟他们回去过日子，如果不在世了，我就来你们宇宙选个地方定居！”

“嗯。”月牙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照例点了点头。

“但如果我没能回来……”

伊麦尔娜一转话风，有些遗憾地看向月牙:“那你就帮我找找我家人的信息，如果找到了，就让他们安葬我。

“如果没有，就把我的残骸或者照片什么的发射到太空里去——我在这四年里躲闪得太久了，死后就让我自由点吧。”

月牙静静看著伊麦尔娜许久，想要从她的眼中看出一丝恐惧，但除了残留的平静与隨后的轻微失落外，他一无所获。

仿佛对她来说，看不到光明的未来並不是什么太过遗憾的事。

不过月牙向来不想把沉重的话题话题延续太久，他摸出一团白光，在手中搓了搓。

“別担心，保护探索队友也是我的考核目標之一，你要是出了大问题，我也得从这审查官的位子上下去，”他语气轻鬆地安慰著对方，“所以別那么担忧，看开一些，这次有咱们帮忙。”

“……嘿嘿，我其实也没太过害怕，只是有点遗憾，”伊麦尔娜稍稍恢復，又逐渐回到了平时的画风，將傻笑掛回了脸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放心多了。”

“没事儿。

“你看咱们聊了这么多，不如顺便和我去秘境外面测试紫线，我还有点事要告诉你，关於卡洛特先生刚刚和我的討论结果。”

月牙见对方振作了些，马上微笑著拋出一件实事，尝试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行啊，走吧！”

伊麦尔娜终究还是个乐天派，她很快便暂时拋下了死亡附带的遗憾阴霾，看著月牙拨通了郝林的申请电话。

……

勒尔伦在厄蒙尼馆一楼的灵堂中挑了最气派的一间，立起了自己女儿和妻子的牌位，拿来一堆娱乐產品放在牌位前，祭奠起了已然逝去的茜佩丝和莉拉。

他对照说明书在游戏机中生成了妻女的高清建模，將游戏机放置在供桌的最中央，隨后对著它和灵牌连鞠六躬。

“茜佩丝，莉拉，你们放心，”勒尔伦眼神犀利地望向灵牌上方的墙壁，“只要我还活著，就一定会为你们报仇。

“暗之主和它的走狗有一个算一个，都得死。

说著，他来到供桌前，取下两台灵堂专用游戏机，按下了上面刪除建模的按钮。

这样，一次完整的祭拜仪式就算完成了。

勒尔伦隨后离开了房间，让妻女的牌位安静地待在室內休閒片刻。

走廊上，一位白髮苍苍的背包老者突然进入了他的视线。他面无表情地与勒尔伦对视了五六秒，隨后二者互相木然地问了个好。

老人的脸上写满了期待，但这期待却与勒尔伦毫无关係。他苍老的身躯上焕发出奇妙的生命力，令勒尔伦稍显惊奇。

“斯旺斯，你还不睡吗？”勒尔伦眼珠一转，隨口问道。

“勒尔伦先生，我根本睡不著，”斯旺斯丝毫没有抑制自己的兴奋，“一想到那个域外的高等文明会在近几天帮助我们揭开另一侧的秘密，我就激动得浑身颤抖！”

“这样啊……但我只希望暗之主能快点去死，你应该知道的。”勒尔伦毫无兴趣地应和了一句，开始往大堂深处走去。

“完全理解！”斯旺斯很是认可地摸了摸自己的白鬍子，“那我就不打扰您的工作，先去干自个的事了啊！”

“嗯。”

踏著结实的步伐，勒尔伦很快便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作为一位老迈的物理学家，斯旺斯是在晚年开始对天文学感兴趣后才断线的，而且他无妻也无子女，自然没法完全理解勒尔伦的心情。

“我应该想个办法和那些高等文明直接交流，”老人扯著自己的头髮努力想道，“要是我主动作死，那位郝林是不是会出来救我呢？”

不过这只是个极为隨意的猜想，斯旺斯当然没有实践，他只是拿出身后背包里的图鑑，一脸愉悦地翻看起上面记录的线条怪物的情报。

思想沉入书本后，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半夜十二点。